蒙面人听到楚潇潇的话,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双沉静的眼睛看向她,隔着蒙面布,看不清神情,但眼神似乎比刚才复杂了些许。
他没有立刻回应楚潇潇关于自己带来的这份“熟悉感”的试探,而是转向了李宪的问题。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而是一边说一边将头慢慢转向了楚潇潇,“有人不想你们死在这里,尤其不想楚大人出事…而至于我是谁,并不重要。”
“受何人所托?”李宪追问,剑尖虽未抬起,但全身肌肉依旧紧绷。
此人这理由太过笼统,无法取信于人。
蒙面人似乎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道:“此间事已了,你们速速离开,东南方向,沿溪下行三里,有藤蔓遮掩的山缝可通外界,带上你们的人,立刻走…”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在下达命令一般,而非是建议。
“阁下对谷中路径如此熟悉,又知晓‘拜火莲教’与‘血衣堂’在此活动,更提及了他们在朔月的事情…”
楚潇潇忍着肩头剧痛,思路却在飞快运转,她试图从对方的话语和反应中捕捉更多信息,“托付阁下之人,是否与那所谓的‘天枢秘藏’、‘骁果遗藏’,或者说,与多年前的某些旧事有关?阁下腕上的骨珠…我似乎在我师父天驼巫师的某卷杂记中见过类似的图样描述,提及是西域某种避毒奇物,存世极少。”
她刻意提到了“师父天驼巫师”,并模糊了骨珠的来源记忆…实际是,既是进一步试探,也想看看对方对“天驼山”这个她师门所在是否有反应。
蒙面人的目光在楚潇潇脸上停留了片刻,听到“天驼巫师”时,眼神并未出现楚潇潇预想中的明显波动,反而像是在确认什么,或者可以说那黑布下的面容根本毫无变化。
他只是淡淡道:“令师学究天人,见识广博,此珠确有辟毒之效,机缘巧合所得而已…”
完全回避了“受谁所托”以及“是否与旧事有关”的核心问题。
他看了一眼石窟外愈发昏暗的天色,语气加重了几分:“莫再耽搁时辰了,‘血衣堂’的人虽退,但未必甘心,可能去而复返,或引来更多同伙…‘拜火莲教’在此地耳目众多,方才动静不小,恐已惊动,你们此刻的状态,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说罢,他竟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他们来时的那个阶梯下的甬道入口走去,显然是要从那里离开。
“阁下…”李宪急唤一声。
蒙面人脚步微停,侧过半张脸,昏黄火光下,只能看到他蒙面布边缘和那双深邃的眼睛,“若真想查明‘腊月朔’之谋,保住性命,离开此地是第一要务,至于其他…”
他顿了顿,声音似乎更低了些,“时候到了,该你们知道的,自然会知道…现在,赶快走!”
最后一个“走”字说得斩钉截铁。
随即,他身影一晃,便没入了阶梯下的黑暗甬道之中,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属于他那黑色药粉的奇异苦涩气味,以及满石室的血腥与谜团。
石窟内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几人粗重的喘息。
李宪和楚潇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疑惑、以及深深的忌惮。
这蒙面人来去如风,目的不明,手段高超,言语间滴水不漏,却又似乎真的在危急关头救了他们,还指明了生路。
“他说的撤退路线…”李宪率先打破沉默,低声道。
“可以一试…”楚潇潇喘息着,额头上冷汗涔涔,左肩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让她说话都有些费力,“目前看来,他若想害我们,刚才有的是机会,何必多此一举,而且…他确实对谷中很熟。”
她回想起蒙面人身上沾着的泥土水渍,像是刚从水边过来,或许那阶梯下的甬道另有乾坤,通往他所知的秘密路径。
“我先发信号给魏铭臻。”李宪从怀中取出响箭,点燃引信。
“咻…啪…”
信号升空炸开。
“在援军到来前,我们需简单处理伤势,做好准备。”李宪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袍下摆,先小心地为楚潇潇重新包扎左肩。
伤口崩裂严重,鲜血浸透了之前的绷带,看得他眉头紧锁,动作却尽可能轻柔了几分。
楚潇潇疼得嘴唇发白,却没有哼一声,目光望着蒙面人消失的阶梯方向,低声道:“李宪…你觉得,他到底是谁?受何人所托?”
李宪手下不停,沉吟道:“他所言‘受人之托’,范围太广,可能是狄公暗中安排的另一重保护,毕竟狄公深知此案凶险,明面上有魏铭臻和金吾卫,暗中或许另有安排,也可能是…朝中其他关注此事、且不愿见我们出事的力量…太子殿下?或者…我父王生前的旧友?”
楚潇潇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发现了他在提到自己父亲相王李焕时,语气有些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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