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后背往椅背上一靠,眉头紧紧皱起,心里反复盘算着:阿尔汗故意泼水冻冰,将茹鲜古丽摔成重伤,这早已不是简单的报复,分明涉嫌违法。若是茹鲜古丽铁了心追究,阿尔汗轻则被拘留,重则可能被起诉,这辈子都会受影响;而热哈提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纪律处分在所难免,更得扛起责任,一边安抚受伤的茹鲜古丽,一边疏导妻子阿尔汗的情绪,哪一样都容不得差错。这事必须处置妥当,既要还茹鲜古丽一个公道,不让她白白受伤,也要妥善安置阿尔汗,避免矛盾进一步激化——否则,不仅会给镇政府添乱,更会寒了老百姓的心,让大家对镇政府失去信任。
一想到这儿,楚君又想起了一件事:上次马木提副书记跑到县委,在孟书记面前告了自己一状。那天孟书记的批评,字字如重锤砸在他心上,至今想来仍阵阵发沉。当时孟书记气得脸色铁青,语气严厉得毫无缓和余地:“副职直接跑到县委告你的状,你好好想想,这背后藏着什么问题?一方面,说明亚尔镇政府班子根本不团结,人心涣散,毫无凝聚力;另一方面,更能看出你楚君对全局的掌控力太差,连基本的领导力和威信都没有!一个班子要是成员各打各的算盘、互相拆台,还怎么开展工作?怎么给老百姓办事?亚尔镇的发展又从何谈起?你是镇党委书记,这事你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孟书记的话一针见血,直戳要害:“本来这事你处理起来并无不妥,副职找你争执,你耐着性子解释,把矛盾在镇里内部化解,也就没事了。可你倒好,竟说出‘你爱去哪儿告就去哪儿告’的话,硬生生把小事闹大,把本不大的矛盾上交到县委面前。你这种处理方式,毫无担当与胸怀,不是把问题掐灭在萌芽,而是任由矛盾升级,把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难办。你身为镇党委书记,本该是班子的主心骨、矛盾的化解者,可你做的这些事,与你的职责完全背道而驰!”
楚君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满是愧疚与警醒。如今镇政府又出了这样的乱子,如何处置这件事,说白了,就是在考验他的执政水平、领导能力,更考验他的政治智慧。班子内部出了矛盾,不能躲、不能推,必须主动站出来想办法解决。得先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找到问题根源,再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一步步化解矛盾。唯有如此,才能稳住班子团结,推动各项工作正常开展,也才能真正赢得老百姓的信任与支持,不辜负自己这个镇党委书记的职责。
楚君正沉思着,齐博打来电话,在电话里详细汇报了茹鲜古丽的检查结果:情况不容乐观,女孩摔断了三根肋骨,还伴有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治疗,至少得休养三个月才能恢复,其间不能做任何重活,还得悉心调理,否则极易留下后遗症。
楚君听着电话里的汇报,深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个春节,真是多事之秋,一件麻烦事刚压下去,另一件又冒了出来,让人不得安宁。
楚君让齐博把电话交给李银秀,叮嘱道:“李主任,麻烦你这两天在医院照顾一下茹鲜古丽,好好陪着她,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从后天开始,让曲主任安排镇政府的女同志排班,轮流值守。”
“好的,楚书记,您放心,这两天我来照顾她。”李银秀的语气诚恳,一口应下。
楚君又嘱咐了齐博几句,让他没别的事就先回来,到办公室和曲主任分工,轮流查岗。
忙了大半天,楚君一口水都没顾上喝。他泡了杯热茶,刚抿了两口,门外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咚咚咚”,声音轻得发飘,带着几分犹豫。
“进来。”楚君语气平静,指尖握着温热的茶杯,目光落在杯壁氤氲的热气上,神色未显半分波澜。
门被轻轻推开,热哈提和阿尔汗走了进来。热哈提依旧一副狼狈模样,头垂得很低,额前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连头都不敢往楚君这边抬;阿尔汗跟在后面,脸上憋着一股火气,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双手抱胸叉腰,眉头拧成一团,眼神里满是不服气,可站在楚君面前,终究收敛了几分泼辣,脚步也下意识放轻了些。
楚君抬眼扫了两人一眼,身形依旧挺拔地坐在椅子上,周身透着镇党委书记特有的沉稳气场。他不过二十出头,却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敛,身材高大、相貌俊秀,眉眼干净,鼻梁挺直,嘴唇线条偏薄,不笑时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眼神锐利,看人时不飘不闪,总能让人下意识收敛心神。他穿得极为素净,一身藏青色夹克,料子普通却熨得平整,里面搭着一件浅灰色衬衫,领口扣得严实,下身是深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浑身透着长期伏案办公与基层奔波磨出的干练,往那儿一坐,便自带身居高位的稳重。
热哈提今年三十二岁,五官周正,一米七五的个头,算得上堂堂正正。平日里穿戴干净利落,精神十足,可此刻,浑身上下都透着颓废与狼狈,衬衫皱巴巴的,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布满红痕的手腕,想来是和阿尔汗争执时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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