嚎风谷内,已是另一番天地。
甫一踏入谷口五十丈,天地骤然昏暗。
并非光线不足,而是谷中弥漫的暗红色雾霭实在太过浓稠,如同鲜血稀释后泼洒在空气中,将天光层层过滤,最终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暗红。
风不再是风,而是无数道凄厉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灌入耳中,撕扯着心神。
风中夹杂着细密的魔气颗粒,撞在护体灵光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如同无数虫蚁在啃噬。
天衍宗部队如一条蓝色的长龙,在暗红雾霭中缓缓前行。
楚无忌坐镇中军,衍天舰已收起,谷中罡风太烈,飞舟目标太大,易遭集火。
柳天逸率三百剑修为先锋,呈锥形阵开路。星辰剑气在暗红雾气中格外醒目,所过之处,魔气退散三丈,但很快又被后方更浓的雾气填补。
秦望右翼、柳云逸左翼,各率三百精锐,护住两肋。
杨昭临、陆知远、苏清予随中军而行,一个负责阵法侦测与临时法器支援,一个推演路径与危机预警,一个随时救治伤员、净化侵入体内的魔气。
队伍行进得很慢。
并非因为敌人,而是因为环境。
地面不再是坚实的土壤,而是混杂着暗红色砂砾与某种粘稠胶质物的怪异“腐土”。
踩上去,会发出“噗嗤”的闷响,脚感绵软湿滑,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腐烂内脏上。每一步,都会带起淡淡的腥甜气息。
神识在这里被严重压制。
筑基弟子原本可外放百丈的神识,在此地最多探出十丈。
便是秦望等金丹修士,神识范围也被压缩到不足五十丈。视线更是受阻,三丈之外,人影便已模糊,五丈之外,只剩憧憧暗影。
“所有人,以灵力丝线相连,不得脱节!”楚无忌的命令通过传讯法盘清晰传来。
一条条淡蓝色的灵力细线从每名弟子腕间延伸而出,与前后左右的同门相连,结成一张覆盖整个队伍的大网。
这是天衍宗应对恶劣环境的“灵络阵”,既能防止走散,也能通过灵力波动传递简单信息。
队伍向谷内推进了三里。
除了愈发恶劣的环境,竟未遭遇任何像样的抵抗。
“不对劲。”秦望心中警惕渐升。
邪修既在谷口布下重兵大阵,没理由放任他们如此深入。嚎风谷纵深三十里,这才十分之一,难道对方打算在更深处决战?
正思忖间,前方忽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敌袭!”
柳天逸的厉喝响彻灵络阵。
数十道黑影从两侧崖壁的阴影中暴射而出!不是修士,而是一根根通体漆黑的骨矛,矛尖泛着幽绿的毒芒,速度极快,角度刁钻,直射队伍中段的筑基弟子!
“御!”
中军处,杨昭临反应极快,抬手掷出三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圆盾。圆盾在空中迅速涨大,化作三面丈许方光的巨盾,挡在骨矛来袭方向。
“铛铛铛——!”
骨矛撞在巨盾上,爆开一团团惨绿色的毒雾。巨盾表面灵光剧烈闪烁,竟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洼。
“是‘蚀骨毒矛’!小心毒雾扩散!”苏清予急声提醒,袖中飞出数枚碧绿丹丸,丹丸炸开,化作清风,将扩散的毒雾吹散、净化。
这一波袭击刚过,前方地面忽然塌陷!
七八名先锋剑修猝不及防,坠入突然出现的深坑。坑底,无数惨白的骨手伸出,抓住他们的脚踝,向下拖拽!
“救人!”柳天逸剑光一闪,斩断数只骨手,将弟子拉出。
但就这么一耽搁,两侧雾霭中,影影绰绰的邪修身影已经浮现。
不是大军,而是小股精锐。
三五十人一队,依托地形,忽隐忽现,以弓弩、毒镖、阴雷符远程骚扰,一击即退,绝不纠缠。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不求杀伤,只求迟滞、消耗、扰乱。
“是骚扰战术。”陆知远在传讯法盘中沉声道,“他们在拖延我们推进的速度,消耗我们的灵力与心神。谷内必有更要紧之事,他们不愿我们太快接近。”
楚无忌声音平静:“变阵。前锋收缩,左右翼前突五十丈,轮换清剿骚扰之敌。中军加速,以飞舟火力覆盖可疑区域,逼其现身。”
命令下达,阵型立刻变化。
秦望率右翼前突,断浪重剑横扫,一道湛蓝剑浪将左侧一片雾霭荡开,露出其中七八名正在投掷毒镖的幽鬼宗修士。那几人见行迹暴露,毫不恋战,转身就逃入更深雾中。
“追!”秦望眼神一冷,率队追击。
然而追出不过百丈,前方地形骤然复杂。乱石嶙峋,天然形成无数掩体与岔路,那几名邪修几个转折便消失不见。
秦望正欲扩大神识搜索,侧方又传来破空声,另一股骚扰小队出现,向队伍中段抛射毒火雷。
如此反复。推进速度被拖慢到令人焦躁的程度。
又往前行进不过五里,竟耗去了近一个时辰。
期间发生大小骚扰战十七次,虽未造成严重伤亡,但弟子们灵力消耗颇大,精神更是高度紧绷,疲惫感开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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