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九连忙闭上眼睛。
差点被那些画面与文字,所承载的历史压倒。
那是一份跨越了八百年,能沉重到几乎压垮任何人脊梁的托付。
等着有一天,有人出手,让奔涌了八百年的“大海”,找到回家的路。
结束这该死的大海时代。
再睁眼时,眸底那点恍惚的温柔已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深海般的沉静。
“我来……可不是当什么救世主的!只因我的家人需要安稳的日子!”
他缓缓抬起右手,拇指指甲在食指指腹轻轻一划——
一道细小的口子绽开,殷红的血珠沁了出来,颤巍巍地,在指尖聚成小小一粒。
“叔叔!”诺琪高低呼一声,上前半步。
刘九却摇了摇头。
随即,他将那滴血珠,对准了第一根石柱最下方、一个极不起眼的、形似树芽的凹痕。
血珠坠落。
悄无声息地,没入石中。
刹那间——
整根石柱,自下而上,骤然亮起!
如活水般蜿蜒流淌而上。
每一个字符都被点亮。
流光所过之处,青苔剥落,尘垢消散。
石质变得晶莹剔透,内里竟似有星河旋转!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所有残存的石柱依次亮起。
银光交织成网,笼罩住这片区域。
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广场中央,那片原本平整无奇的白石板地面,忽然如水波般荡漾起来!
石板的缝隙间,透出越来越盛的银光。
随即,石板无声下沉、滑开。
露出一个直径约三丈、边缘光滑如镜、斜斜通向地底的幽深洞口!
洞口中,扑面而来一股深海气息的暖风。
风里裹挟着潺潺水声。
那声音清越浩荡,欢快奔腾。
众人皆被这变故惊得屏息。
大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狼牙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乌塔双手捂住嘴,眼睛睁得圆圆的,眸子里倒映着流转的银光,满是震撼与对声音的痴迷。
波妮下意识抓紧了诺琪高的胳膊,诺琪高则反手握紧她,两人掌心都是汗。
艾斯愣愣地看着那发光的洞口,又看看刘九平静的侧脸,喃喃道:“这就……开了?”
古伊娜按刀的手紧了紧,眼中锐光闪烁:“以血为引……这就得到认可了?”
艾尼路脸色变幻,黄金棍上的雷光明明灭灭,最终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却也没再说出什么“蛮力轰开”的话来。
刘九收回了手。
“路已开。下面,才是真正的拉夫德鲁核心——「初始之树」残躯所在,亦是「虚海之门」的闸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凝重、或好奇的脸。
“准备好了么?更强的敌人……伊姆留下的后手,也即将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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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洞口幽深,银光水汽氤氲蒸腾,望下去不见底,只闻得水声潺潺,愈来愈响。
暖风扑面。
刘九当先一步,纵身跃下。身影没入银光之中,只余衣袂破风的微响。
“喂!等等我!”
大和回过神来,慌忙拾起狼牙棒,兴奋地嗷了一嗓子,紧跟着跳了下去。
她性子最急,这探秘寻幽之事,倒正合她胃口。
诺琪高与波妮对视一眼,互相一点头,也并肩跃入。
乌塔深吸一口气,闭目聆听那洞中愈发清晰、似歌似吟的水流之声,脸上露出几分痴迷与向往,轻盈如一片羽毛,飘然而下。
艾斯哈哈一笑,拍了拍旁边艾尼路的肩膀:“自大狂,怕了不成?”
话音未落,周身火焰一腾,便化作一道流火坠入洞中。
艾尼路脸色一黑,额角青筋微跳:“无礼的凡人!本神何时惧怕过?”
黄金长棍一指,雷光裹住全身,嗤啦一声,后发先至,竟抢在艾斯前头射入洞口,只留下一句冷哼在空气中回荡。
古伊娜是最后一个。
她走到洞口边缘,垂眸向下望了一眼,那清冷如霜的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按了按腰间佩刀,身形一纵,便如归鞘之剑般,干脆利落地投入光晕。
“……”
下坠的过程出乎意料的漫长,却又并非直落深渊。
四周银光流转,恍如穿过一条由光织成的、温和的甬道。
耳边水声越来越大,渐渐汇成轰然巨响,却又奇异地不觉得刺耳,反如母亲哼唱的歌谣,包裹着身心。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猛地一实。
众人已落在一处难以言喻的所在。
这里仿佛是一个巨大无匹、天然形成的地底穹窿。
穹顶高远,隐有微光如星子闪烁,却并非岩石,倒似某种半透明的、流转着七彩晕彩的胶质层,缓缓脉动,如同活物的呼吸。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眼前那株“树”。
它扎根于穹窿中央一片泛着柔和蓝光的水潭之中——
那潭水清澈无比,却深不见底,水面上静静漂浮着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夏夜流萤。
树的主干并不十分粗壮,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跨越了无尽岁月的苍劲与坚韧。
树皮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石质感,隐隐有光华在内里流淌。
枝干虬结蔓延,向上伸展,直至没入穹顶那胶质层中,仿佛与整个地底空间融为一体。
真正令人目眩神迷的,是那枝枝叶叶间,垂挂的“果实”。
密密麻麻,何止万千!
形状各异,颜色更是斑斓绚烂到极点:
赤红如燃烧的火焰,靛蓝如最深的海渊,翠绿如初春的嫩芽,金黄如正午的日光,漆黑如永寂的夜空,纯白如新落的初雪……有的光滑圆润,有的棱角分明,有的甚至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表面流转着奇异的光纹。
每一颗果实,都散发着独一无二、或炽烈、或幽冷、或灵动、或厚重的能量波动。
它们静静悬挂,仿佛自亘古以来便沉睡于此,构成了这片寂静空间里,最璀璨、也最诡秘的星河。
“这……这是……”
大和仰着头,看得呆了,狼牙棒从肩头滑落都未察觉。
“恶魔果实……?”
诺琪高屏住呼吸,“这里竟然有这么多?”
波妮眯着眼,试图从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果实中分辨出熟悉的轮廓,低声喃喃:“所以,恶魔果实……都从这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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