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雪,比昆仑更凛冽。
林铁山骑马出关时,正赶上今年的第一场暴雪。雪花如席,铺天盖地,远山近野尽成白茫。风从北方草原刮来,带着马粪与血锈混杂的气息——那是战场特有的味道。
“侯爷,前面就是风雪关了。”随行的灵族护卫寒澈勒马,指向远方巍峨的城影。
林铁山望着那座雄关,心头涌起莫名的熟悉感。
关墙是黑的,被无数场战火熏燎成铁色。墙头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林”字。关前旷野上,旧年的箭簇、断刃、马骨半埋在雪中,像大地长出的伤疤。
“我……以前常在这里?”他问。
寒澈点头:“您在这里守了十年。”
十年。
林铁山默念这个数字,试图从空白的记忆里挖出一点痕迹。但脑中只有迷雾——关是什么时候建的?和谁打过仗?为什么守了十年?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站在那座城墙上,握紧手中的枪。
“走吧。”他轻夹马腹。
马是灵族送的,通体雪白,唯额心有缕赤红鬃毛,名唤“踏炎”。据说这是他以前的坐骑,三年前太庙一战重伤濒死,是灵族以地脉灵泉温养三年才救活。
踏炎认得主人。林铁山上马时,它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臂,然后仰首长嘶,四蹄生风,朝着风雪关疾驰而去。
风雪关·城楼
秦岳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北狄三十万大军在关外五十里扎营,营帐连绵如乌云,夜夜都能听见狼嚎般的号角声。更可怕的是萨满祭司团——七天前,关外天空开始出现诡异的血云,云中有巨大狼影游走,那是草原传说中的“狼神投影”。
“将军,箭矢只剩三万支了,”副将沙哑汇报,“滚石热油也只够撑三天。朝廷的援军……还要半个月才能到。”
秦岳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关外。
他在等。
等一个渺茫的希望。
“将军!”忽然有亲兵冲上城楼,声音因激动而变调,“南、南边来了一骑!白马红衣,好像是……是……”
秦岳浑身一震,猛地转身。
关外风雪中,一骑白马正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玄衣劲装,长发在风中狂舞,手中一杆黑枪在雪光中泛着冷芒。
尽管隔着千步,尽管风雪模糊视线——
但秦岳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林铁山。
三年前在太庙力竭而亡,被灵族带走的镇国公林铁山。
“开城门!”秦岳嘶声下令,声音发颤,“快开城门!迎侯爷回关!”
关内·校场
林铁山勒马停在点将台前时,整个风雪关都沸腾了。
守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围在校场外,无数双眼睛盯着马背上的人——震惊,狂喜,不敢置信。
“是侯爷!真的是侯爷!”
“侯爷没死!侯爷回来了!”
“天佑大燕!天佑风雪关!”
欢呼声如潮水般席卷关城,甚至压过了风雪的咆哮。有些老兵当场跪地痛哭,有些年轻士卒激动得浑身发抖。
林铁山翻身下马,看着这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更强烈了。
“末将秦岳,”一个身着铠甲的将领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哽咽,“恭迎侯爷回关!”
“秦……岳?”林铁山念着这个名字,脑海里依然空白。
秦岳抬头,看到林铁山眼中那份陌生的茫然,心头猛地一沉——灵族密信里说过,侯爷因伤失忆,忘了许多事。
“是,末将秦岳,您的副将,”他稳住情绪,起身道,“侯爷重伤初愈,想必累了,请先入帅府歇息。”
林铁山点点头,跟着秦岳走向帅府。
沿途经过关内街巷,百姓闻讯而来,挤在道路两侧。有人捧着热腾腾的馍馍,有人提着刚煮好的羊奶,还有老妇颤巍巍地举起家中仅剩的鸡蛋。
“侯爷,吃口热的……”
“林将军,您终于回来了……”
“北狄又要打来了,您可得带着咱们守住啊……”
林铁山看着这些朴素的面孔,听着这些殷切的期盼,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责任感越来越清晰。
即使忘了,身体也记得——这里是他的战场,这些人是他的责任。
帅府·正堂
炉火驱散了寒意,但气氛却比室外更冷。
林铁山脱下披风,转身看向秦岳:“说说关内情况。”
秦岳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北狄大汗拓跋野,集结三十万铁骑,已围关七日。对方有萨满祭司团随军,正在举行血祭大典,意图召唤狼神之力。关内守军五万,粮草箭矢只够撑十日。朝廷援军最早也要半月后才能到。”
“五万对三十万,”林铁山手指轻叩桌面,“守不住。”
“是,守不住,”秦岳苦笑,“所以末将原本的计划是……死守到最后一兵一卒,为后方布防争取时间。”
“现在不用了。”
林铁山起身走到沙盘前——那是一具精细的北疆地形沙盘,山川河流、关隘城池一目了然。他的手无意识地抚过风雪关的位置,然后移向关外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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