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玺、国书、国器,这三样东西合起来便构成了一国的命脉所在,若将其分开来看,则是天下权柄流转的重要枢纽。得到它们的人未必就能够治理好整个天下,然而失去它们的人必定无法驾驭众多邦国。当安南被平定之后,其国家象征性的器物全部落入大明之手,从这一刻起,安南的宗庙祭祀中断,社稷失去了根基,即便有遗留下来的民众四处奔走呼号,试图复兴故国,但终究不过是流寇草莽之辈,难以形成气候。
而在这背后隐藏着更为深刻的权谋考量,因为这三件器物不仅仅是疆域归属的标志,更是正统性的最终背书——唯有掌控大明国玺、国书、国器之人,才能够被各个藩属国以及朝廷百官承认为真正的天子。否则的话,即便拥有千军万马,也不过是个僭越的伪君,必须重新铸造新的器物,建立新的朝代。
明熹宗朱由校端坐在御座之上,他的目光深邃且平静如渊。他并不相信有人能够从自己手中夺走安南的三件重要器物,更不相信有人胆敢觊觎大明自身的传国重宝。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真正的权力从来不仅仅系于一方玉玺、几卷诏书或者一套礼器之上。太子守信是否能够真正执掌江山,取决于他对人心、局势以及势力格局的掌控能力。
当太子守信眼中闪烁着少年难以掩饰的兴奋之情,凝视着案上陈列的安南国玺时,朱由校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随即转向花荣说道:“此次出使,彰显了我国威严,开拓了领土,功绩极大。”
“全赖皇上圣德广布,恩泽遍及四方蛮夷。”花荣俯首行礼,言辞间充满了恭敬与顺从。
朱由校微微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但这笑意并未达到眼底。他知道这些都是场面上的话,也明白作为帝王必须给予适当的回应。富商可以凭借个人性情来驾驭下属,但天子却需要依靠制度来控制权力。他之所以放权给大臣们,是因为天下太过庞大,单凭一人之力难以处理所有的事务;但他同时也深知,权力越大,反噬的力量也就越强。大臣们的势力日益增长,虽然他们未必会亲自篡位,但却常常参与到改朝换代的事情当中。越是面临危机的局面,就越需要依赖有能力的大臣,而越是依赖,就越埋下了隐患。这是一个无法摆脱的恶性循环,却是每一位君主都不得不面对的命运之路。
等到花荣详细叙述完出使的过程,特别是提到使团中花满楼弟子与西域忠顺王梁中书之间的多次冲突时,太子守信和魏忠贤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唯有朱由校神色未变,只是轻轻说道:“花卿功劳最大,应当记为首功。其余人员按照惯例分别授予二等功或三等功,魏公公,请记录下来。”
“老奴遵旨。”
首功只有花荣一人?
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众人都意识到其中的问题所在:花满楼弟子屡次立下奇功,却没有得到任何表扬;梁中书挑衅使团的行为,也没有受到半句批评。然而既然皇帝已经做出了决定,就没有人敢于提出异议。太子守信努力压制住心中的疑惑,悄悄地退后了一步。
他已经察觉到,花满楼的存在似乎游离于朝廷的正式记录之外。而父皇对于这群人的了解显然超过了普通人的认知。这些人既不是官员,也不是士兵,甚至可以说不应该存在——但他们确实存在着,并且深深地隐藏在帝国的阴影之中。
片刻的沉默之后,朱由校的目光缓缓移向德妃玉真。她穿着东京土族的传统服饰,规规矩矩地站在殿角,但这并不能掩盖她的出身背景。经过短暂的思考,朱由校开口问道:“安南的事情已经结束,福王郡主是否愿意带着德妃玉真和忠顺王郡主入宫暂住?”
“不必了。”长平郡主代替回答,语气清冷,“我们三人将前往昌平州学究府,跟随吴少师学习读书写字,研究经典义理。”
朱由校眉头微微一挑。
为什么他一直称呼长平为“福王郡主”,称梁娥为“忠顺王郡主”?这不是为了疏远,而是为了切割。这两人的身份特殊,背后牵涉到定王府和边疆藩镇系统,如果他表现出过分的亲近,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帝王之道,在于保持若即若离的态度,尤其是在面对那些既不需要讨好也无法压制的力量时。
但是此刻,他真正感到惊讶的是她们的选择——拜吴用为师?
“吴少师,这件事是真的吗?”朱由校的目光如同利刃一般,直射堂下的吴用。
吴用拱手而出,年过五十,面容平凡,衣袍沾满灰尘,一副七品县令的寒酸模样:“确实如此。微臣闲居无事,又担心入朝只会徒增麻烦,不如教授学问解答疑惑,或许能为朝廷培养两位知书达理、贤良淑德的郡主。”
“贤良淑德?”朱由校冷笑一声,“你还怕给我添乱?”
“微臣不敢。但时代不同了,人心各异,有些事情,避无可避。”
“你是说……那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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