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在朱徽媞辨认出那道身影正是彩霞的时候,她的神情微微一滞,稍微迟疑了一下之后,才整理了下衣袖,恭敬地跪下行礼:“原来是师父驾临,弟子向您参见。”
“哼。”彩霞用冰冷的目光扫过来,语气如同寒冬的霜雪一般,“你这敷衍的态度,看起来就像是被逼无奈才行礼的。身为女子,却偏偏要涉足到权谋的核心地带,若是早些时候能够安守本分,又怎么会陷入如今这般困局呢?”
朱徽媞听到这话后站起身来,动作未免有些过于急切,随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声辩解道:“弟子并非不愿意行礼,只是……当初也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啊。”
“谁在问你愿不愿意了?”彩霞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为师还没有允许你起身,你就敢擅自做主?”
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尽管朱徽媞如今身份尊贵,既是花满楼的楼主,又是大明的乐安长公主,但在彩霞面前,她仍旧像是一名面对着严厉老师的幼小徒弟,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她眉头轻轻皱起,试探性地问道:“师父今天火气这么大,难道是因为定王府那边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这个问题并不是毫无根据的。以往师徒之间虽然偶有摩擦,但从未达到今天这样针锋相对的地步。而今天彩霞的愤怒显然隐藏着更深的原因。
过了许久,彩霞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进人的心里:“你的师姐回来了。”
朱徽媞的脸色立刻发生了变化。
她深知,如果不是因为当年师姐神秘失踪,自己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执掌花满楼。而现在这个人回来了,这不仅会动摇她在花满楼的地位,更会影响到整个势力的格局。
她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波动,沉声问道:“她……愿意接手花满楼吗?”
“她的处境比你更加难以立足。”彩霞的目光深邃,“她的姐姐现在已经是定王府的德妃玉真,膝下还育有一位郡主长平,而这位长平,恰好是花满楼的新晋弟子。”
朱徽媞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关键所在。一旦将来她登上皇位,花满楼必须保持超然独立的状态,不能依附于皇族。而师姐作为定王府的姻亲,即便断绝关系,也难以摆脱嫌疑。到时候内外夹击,根基必定崩溃。
“是否可以等到铲除福王之后再讨论这件事?”她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不行。”彩霞果断地否定了这个提议,“她只收了一个徒弟——长平郡主。那个孩子性格骄纵任性,行为举止乖张,难以继承花满楼千年的传统。”
朱徽媞沉默了下来。虽然她没有亲自见过长平,但早已通过秘密报告了解了她在京城的各种行为:结党营私、挑衅朝廷官员、干预选秀活动,俨然已经成为了一方的祸患。
“既然这样,师父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她终于忍不住发问。
彩霞望向帐外的夜色,声音低沉地说:“因为福王想要用‘国中之国’的概念来拉拢花满楼,而吴用……另有打算。”
“国中之国?”朱徽媞冷笑一声,“真是荒唐至极。我们花满楼建立三百年来,从来不受藩镇的威胁。”
“这件事情的重点不在现在,而在未来。”彩霞转过头盯着她,“吴用的谋划非常长远——他设想的是,如果朝廷倾覆,女主临朝之后,花满楼该如何继续存在?如果你退位归隐,又要怎样延续影响力?这个计划布局的是百年之后的事情,与你我的生死无关,但却关乎组织的存亡。”
朱徽媞的脸色逐渐变得沉重。她明白了——吴用已经在规划她死后的天下。
“好一个深思熟虑的老狐狸!”她咬牙说道,“连身后事都要插手,他还想掌控到什么时候?可是这个计划,跟师父您又有什么关系呢?”
“正因为与我们无关,所以才需要现在就开始布局。”彩霞严肃地说,“石榴已经决定让梁娥拜入吴用门下学习文学和策略,长平也请求跟随学习,并请吴用着书立说传授知识。如果我们放任她们借助吴用的名义壮大势力,将来谁能制衡得了?”
朱徽媞心头一震。
吴用乃是当世奇才,前世便是梁山泊的智囊,今生虽为七品县令,实际上却暗中操控着棋局。如果他的学生遍布花满楼,甚至影响到下一代传人,那么花满楼将不再属于花满楼,而是沦为他人谋取权力的工具。
“所以师父的意思是……我们也应该派人去学习?”她迅速领会了其中的意思。
“不仅如此。”彩霞的目光显得格外森严,“更要逼他写出真正实用的策略——不是空谈仁义道德,而是兵法、法律、财政、情报网络!让他把毕生所学,全部贡献出来!”
朱徽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才是真正的博弈开始。表面上是在求学问道,实际上却是智力的榨取。吴用越是推诿,就越说明他有所保留;只要抓住机会,就可以步步紧逼,将他的智慧转化为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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