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朱珠此言一出,大明乐安长公主朱徽媞眉梢微颤,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扣,这一细微的动作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密云距离京师不过百里之遥,怎么能称得上是“在外”呢?这样大胆的话语如果出自其他人的口中,早就被指责为僭越了。然而此刻,她凝视着朱珠——那双曾经只装着家族荣辱的眼睛,如今却像寒潭深水一般,倒映着山河的轮廓,透着一股坚定与深邃。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你为何如此想?”
“回长公主殿下。”朱珠跪在地上却没有伏下身子,她的脊背挺直如同一把利剑,“吴少师已经向臣表明:派遣臣前往安南,并不仅仅是为了恢复家族的宗族地位,实际上是为了成就大明万世不拔的基业。臣愿意为了这个伟大的事业粉身碎骨,在所不惜。现在既然共同承担国家的命运,恳请长公主为臣与吴少师证婚。”
“证婚?”朱徽媞重复着这个词,面颊微微颤动,目光如刀子一般,细细地剖析着眼前这个人。
昔日的朱珠,只是一个一心想要回归皇籍的人,做事谨小慎微,唯恐在宗法方面有丝毫的失礼之处。而如今的朱珠,在言语之间展现出自己的见解和谋略,气度俨然已经超越了普通女子的形象,化身为执旗临阵的将帅。
她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说道:“你说愿意为帝国的伟大事业赴死,可有什么凭据?先说说为什么要嫁给吴用,再讲讲在昌平州学究府所遇到的事情。”
“启禀殿下。”朱珠从容不迫,从那一纸盟约开始,娓娓道来。
吴用以“共谋天下”为诱饵,引诱她立下誓言效忠;又借助“朱家后继有人”这一点作为利刃,直接刺穿了她的心防。短短几句话,竟然把家国、血脉、权柄这三者紧密地绞合在一起,牢牢地系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朱徽媞听完之后,心中顿时豁然开朗——她犯了一个致命的疏忽。
她原本打算独自掌控天机,将“垂帘听政、女主临朝”的秘密计划慢慢地展现在朱珠的眼前。却没有想到吴用早已抢先一步,用更加宏大的愿景夺取了朱珠的心智。这不是简单的恩情给予,而是格局上的争夺。
她原本以为朱珠只是一颗棋子,没想到吴用已经把她锻炼成了一把利刃。更可怕的是,这把刀,竟然开始自主选择握刀的人了。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审视的目光。
“你既然决心联姻,本宫不会阻拦。但是你要明白——将军的地位,不是体现在婚书之上,而是在战场之中。如果你只是为了私情而委身于人,那么就不配穿上这身甲胄。”
朱珠叩首,声音清越如同钟声:“臣所追求的,不是一个人的幸运,而是一个家族的兴盛、一个国家的变革。如果殿下不相信,臣愿意立下军令状:三年之内,让安南归附,南洋通商,税银翻倍。如果做不到,请在午门斩首于我。”
殿内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朱徽媞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去吧。这件事……本宫应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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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昌平州学究府。
吴用端坐在书房里,手中的笔飞快地书写着,案上摊开的并不是奏章,而是一份名为《新宪纲要》的手稿。
窗外秋风卷起落叶,门吏忽然来报:“龙虎山洪信求见,随行有一名男子。”
吴用放下笔,眸光微微闪烁。
洪信身为工部尚书,一向谨慎避嫌,从不轻易登门拜访。今天亲自前来,必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整理好衣服出去迎接,却看到厅中跪着一名中年男子,额头触碰着青砖地面,泣不成声:“求学究大人救救我的父亲!连道学先生蒙冤入狱,三天之内就要被问斩了!”
吴用眉头一挑,目光转向洪信。
“这是朱一鸣的儿子朱的更。”洪信苦笑着说,“连道学先生是我的同年进士,因为直言朝政被宗人府拘押,罪名是‘谤君’。我多方奔走都没有结果,只听说大人能够破解非常之局,所以冒昧来访。”
“宗人府?”吴用冷笑一声,“那是皇家的禁地,就连内阁都难以插手。你一个工部尚书,竟然也束手无策?”
“正因为没有办法可想,才来求助。”洪信低声说道,“更奇怪的是,连道学先生自称——皇上亲自下令诛杀他。”
“皇上?”吴用的眼神骤然变冷。
他当然不相信一个教书先生会惹怒天子。但如果有人借“圣意”之名行事,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缓缓地坐下,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脑海中瞬间推演出了十多种可能性。
片刻之后,他开口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救他?还是查清真相?”
“真相。”洪信咬紧牙关,“如果真的触怒了圣上,我也无话可说。但是如果有人假传旨意、构陷忠良……我不能坐视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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