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用自然发酵制成的面饼,同样令人称妙。
咸阳地处关中,气候适宜麦作,百姓日常主食多以小麦为材。
以往虽也食面,却皆未经发酵,口感硬实,咬上几口便觉干涩难咽,非得配着汤水才能下肚。
如今这新式面饼却大不一样,蓬松柔软,麦香四溢,轻咬即开,毫不费力。
若再配上一箸热腾腾的炒菜,滋味层层递进,直让人停不下筷子。
更令人惊叹的是炒菜本身。
在此之前,大秦饮食无非蒸煮炙烤,从未有过如此快捷鲜香的烹调方式。
尚食丞的御厨们原本也不通此法,连一口合适的铁锅都寻不到。
毕竟尚未问世之物,岂能苛求匠人提前备齐?
幸而众厨皆观看了天幕演示,心中已有大概轮廓。
既然一时造不出铁锅,便以宽平的大青铜盘暂代,虽导热不及铁器,但只要柴火加足,火势够旺,倒也不妨事。
至于技法,不过是将食材置于热盘之上反复翻搅,佐以调料罢了。
这对身经百战、掌勺数十载的御厨而言,并非难事。
起初难免生疏,或咸或淡,或火候过猛致焦糊,但很快便摸索出门道。
依着天幕中的画面反复对照,终是炒出了一盘盘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佳肴。
这一味“炒”,对向来只知蒸与烤的群臣来说,无异于打开了新天地。
人人面前的菜碟都被刮得干干净净,无人剩菜。
有人连食四五枚面饼,更有甚者一口气吃了七八个仍觉意犹未尽。
宴罢离席时,人人扶腰挺腹,步履微缓,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笑意。
彼此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回去定要命家中庖人学来做,这豆腐、面饼和炒菜,日后断不可少!”
与此同时,中车府令赵高等宦侍,则引导武成侯王翦、左丞相隗状、右丞相王绾、廷尉李斯、上卿蒙毅、内史蒙恬等一众重臣,移步至侧殿休憩。
一边饮茶消食,一边静候始皇召见。
过了片刻工夫,换上崭新朝服的秦王嬴政再次召见了诸位大臣。
殿内群臣肃立,气氛庄重。
这一次,嬴政并未如先前那般刻意营造温情笼络之举。
他深知,恩威并施,贵在恰到好处;过于频繁地示好,反而显得廉价,失却分量。
于是他直入正题,声音沉稳而有力:
“此次天幕所示之利国利民之事,可归纳为六条。”
“其一,便是耧车、曲辕犁、脚踏纺机等农耕与织造器具。”
“此类器械一旦推广,农人耕作、妇人纺织之效将远超往昔,效率翻倍不止。”
“百姓所得粮食衣物随之增多,生计得以改善,自然心向大秦,感念朝廷恩泽。”
“昔日六国残余势力,纵有蠢动之心,也难撼民心归附之势。”
“因此,少府卿须倾尽全力,协助工部墨家匠人加紧制造这些器械。”
“即刻起,暂停部分兵器甲胄的打造,抽调工匠专事此务。”
“眼下虽仍有旧族余党暗中窥伺,然只要我大秦国本稳固,彼辈不过藏身阴沟之鼠,不敢公然作乱。”
“现有军备足以震慑边陲,待新器制成、遍及天下后,再恢复武备生产不迟。”
少府卿当即出列,拱手应诺:
“臣领命!”
言毕,嬴政目光转向典客。
此人执掌外邦交涉,凡涉及属国往来、夷狄沟通,皆由其统筹。
对外事务交予此人,最为妥当。
稍作思忖,嬴政继续道:
“其二,牛可耕地,驴能拉车驮物,羊产羊毛,可织厚衣御寒。”
“此三类牲畜,于民生至关重要。”
“你即刻派遣使者前往四方部族,令其以百万牛羊驴作为恭贺天降祥瑞之礼献于大秦。”
“同时探察是否可行通商——我大秦可用其所缺之物,换取其所蓄之畜。”
“不限成年牲口,幼崽亦可收用,养大即可服役。”
“若彼等拒不从命,不愿交易,则命使者详查其部落虚实、地形分布、兵力强弱,尽数带回。”
语至此处,嬴政眼神微冷,视线缓缓落在蒙恬身上:
“届时,便由蒙恬率精锐万人,深入草原,将其部族彻底剿灭!”
“以此昭告四境蛮夷:违逆大秦者,唯有一死!”
如今大秦初统海内,又逢天象异变,内政尚未完全安定,确不宜发动大规模征伐。
但以小股劲旅突袭边外数部,既可立威,又能震慑其余,实为良策。
若有顽固不化之族仍不肯低头,一时也难以强逼。
唯有先积蓄国力,待三五年后,内政清明、民心归一,再兴十万大军,乃至数十万铁骑,踏平敌帐,永绝后患!
典客与蒙恬齐声顿首:
“谨遵圣谕!”
随后,嬴政将目光投向治粟内史,语气略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其三,太子扶苏所言《商律》一事,你当召集贤吏共议,拟定一套合宜税法,使商贾有规可循,国库有所增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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