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夸张地说,秦国青壮男子几乎人人习战,个个通兵,堪称天生战士,论起杀伐之术,天下鲜有能及者。
越是深思,嬴政越觉得此策高明。
不仅适用于人口与资源冲突尖锐之时,
即便国内出现其他棘手纷争,一时难以调和,亦可用此法暂行压制或向外引渡。
实在无法解决时,还可借战事之名,顺势清除那些制造麻烦之人。
只要人不在了,矛盾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当然,此策并非谁都能驾驭。
施行者必须具备极高的威望,并对局势有十足掌控力。
否则一旦兵败,非但不能平息内忧,反而会火上浇油,令本就不稳的江山更加岌岌可危。
不过嬴政对此并无担忧。
论声望,天下无人出其右;
论实力,文有谋臣济济,武有猛将林立,大秦铁军所向披靡。
只要他一声令下,胜负早已注定。
自认绝无失手可能的嬴政,心中笃定如山。
而相里季等一众墨家博士却已是面露苦笑,暗自掩面。
至此,墨子所倡“非攻”之说,已被太子扶苏驳得几近瓦解。
加上此前“非乐”、“明鬼”二说亦遭彻底否定或大幅修正,墨家十大主张已有三项被击穿。
若剩下的“兼爱”与“尚贤”再被扶苏逐一驳倒,
那么墨家学说恐将只剩残垣断壁,支离破碎。
日后能否继续屹立于诸子之列,都成了未知之数。
此刻,已有部分墨门子弟开始盘算,如何依据太子今日之言论,在仅存的理论骨架之上,重新梳理、重构一套新的墨家思想体系,以求存续道统。
若论让墨家弟子投身于器物技艺的钻研,恐怕个个都能成为当世翘楚。
可若要他们像当年的墨子那样,重新梳理并建立起一套承前启后的墨家学说体系,那就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毕竟,要创立一套既延续本源、又能适应当下的全新思想体系,远比打造一件新奇工具艰难得多。
这等重任,非得当世极富洞察与智慧之人,方能胜任!
因此,一些头脑敏锐的墨家子弟,几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天幕中的“相里季”,以及身旁静立的太子扶苏。
他们自己或许难以担此大任,但太子扶苏却未必不行。
此前,他已曾为农家、兵家革新旧理,不仅补全其理论根基,更开辟出崭新的发展方向。
既然他对墨家三派学说皆有深入研习,又为何不能为墨家完成同样的壮举?
关键只在于——眼前的“相里季”,是否懂得把握时机,向太子虚心求教!
讲完“非攻”这一主张后,太子扶苏照例停顿片刻,给予相里季思索的余地。
稍顷,他才继续开口:“接下来谈谈兼爱与尚贤,先从尚贤说起。”
“方才也提到了,所谓尚贤,便是‘纵然出身卑微,亦不可轻视’。”
“意思是,朝廷用人,应以才能德行为准绳,而非仅凭血统门第。”
“原因之前也已说明——墨子目睹当今天下,君王之后恒为君王,诸侯之后世袭诸侯。”
“将相之子世代掌权,平民百姓的子孙则永陷底层。”
“于是提出‘尚贤’之说,意在打破贵族世家对权力的垄断,为天下黎民开辟一条上升之路。”
“倘若仅止于此,孤对此理念也是深以为然,甚至愿全力支持。”
“因为这种世袭体制,对君主的统治而言,同样隐患重重。”
“一旦放任世卿世禄延续下去,时间一久,那些豪门大族便会牢牢掌控官职与权柄。”
“原本属于国家和君主的权力,逐渐沦为私产。”
“到那时,君主将丧失对职位的任免之权,甚至连调动都变得困难。”
“这对君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权力被肢解!”
“意味着王权被层层分割、削弱!”
“使得君主的号令不再通行全国,权威荡然无存。”
“更甚者,这些世代盘踞高位的权贵家族若联合起来,反而能反过来挟制君主!”
“但凡一位有抱负、有决断的君主,绝不会容忍这般局面持续存在。”
“所以,必须废除世袭之制,转而建立一种面向全民、乃至天下各国百姓的选拔机制。”
“无论出身贵贱,只要有才,皆可参与考核。”
“择其优者授以官职,使其能力与职位相称。”
“而后,定期对在职官员进行考评。”
“有功绩者擢升,平庸者调任或降职,无能者即刻罢免。”
“至于年迈之臣,除非正值国难,需暂留稳定局势,或一时无人可继任其责。”
“否则,年届一定之龄,便应主动退位,让贤于后进。”
“唯有如此,官职任免之权方能始终握于君主之手,随君意流转。”
“最终实现权柄归一,王权独尊,政令畅通无阻。”
太子扶苏话音刚落,不远处端坐的秦王嬴政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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