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日工夫，太子扶苏便与七百六十八户百姓达成了协议。
整个芷阳县总共才四千余户人家，这意味着仅一天时间，已有近五分之一的农户完成了签约。
然而太子仍觉进展缓慢。
第二天收工后，他授意县令及衙役们悄然散播几则消息：
其一，太子明日将在芷阳停留最后一日，之后便会启程前往他县，继续推行此策。
错过此次机会者，若还想与太子亲自签约，少说要等三五年，甚至更久。
除非太子走遍秦国各郡县，再度轮回至此，才有重获良机的可能。
其二，此次带来的牲口与农具数量有限，并不足以让每家每户都分得一份。
故只能遵循“先到先得”之规，一旦分配完毕，后续者即便再想换取，也只能空手而归，静候下次机缘。
其三，凡眼下及时签约者，皆可自行挑选心仪之物——无论是健壮的耕牛，还是精巧的耧车，皆任君择取；而迟来之人，则未必有此优待，只能捡人挑剩的凑合使用。
这几条风声一经传出，犹如春风鼓浪，激起千层波澜。
这样一来，自己便能从成群的牲畜和一排排崭新的耕作、灌溉工具中，挑出体格最健壮的牲畜，以及做工最扎实、耐用性最强的新式农具带回家里。
而后面来兑换的乡民们，恐怕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们多半无法自主挑选，只能听凭县令统一分配。
万一县令分给他们的是一头看起来就病恹恹的牲口，或者是一套结构松散、材质粗糙的农具，那麻烦可就大了。
刚用上没几天，牲畜就倒下死了，农具也坏了，非但没能享受到新工具带来的便利，反而还得搭上几十甚至上百亩荒地的开垦任务。
真到了那种地步，可能一家人辛辛苦苦劳作一年，也都填不满这亏空，甚至老老小小都得被拖垮在这片荒土之上。
因此，若真打算签这兑换文书，越早越好——至少还能亲手挑一挑，选中心里满意的牲口和器具。
归根结底，这些悄悄传开的说法，目的只有一个：让那些还在犹豫、迟迟未签字的百姓心里发急，催着他们赶紧做决定。
结果也确实如预期一般，效果极佳！
不少原本还在观望的农户，在听到这些风声后，当晚就关起门来全家商议。
谈话间，提得最多的，便是今天已经领到牲畜和新农具的左邻右舍——想起他们牵着牛羊、推着耧车时脸上那股轻松自在的模样，不少人忍不住眼热心痒。
先前还犹豫要不要签字的一家人，此刻也坐不住了。
心意已定，哪里还用再争执？要商量的，已经不是“要不要换”，而是“换哪几样”。
定了大致主意后，又想起白天从差役那儿听来的消息——说晚了去可能连挑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干脆一咬牙，连觉也不睡了，连夜动身往试验田那边赶，生怕去迟一步，好东西全被人挑光，只剩些残次品等着自己。
可当他们气喘吁吁赶到田边时，却发现队伍早已蜿蜒数里，黑压压一片全是人影。
显然，动这个念头的远不止他们一家。
许多人早已行动起来，更有陆续不断的百姓提灯打火，从四面八方赶来排队。
等到第三天清晨，太子扶苏与章邯、芷阳县令等人再次巡查试验田时，看到的已是绵延不绝的人龙。
这样的景象，正是扶苏所期待的局面。
他没有耽搁，立即开始新一轮的契书签署。
自晨光初露，直至夜幕低垂、星河满天，整整一天，笔未停歇，终于将全县有意愿的百姓尽数完成签约。
芷阳县共四千余户人家，此次签下兑换文书者达三千九百四十七户。
剩下的寥寥近百户，则各有缘由：有的家中略有积蓄，不愿以田换物，索性直接出资向太子购入所需；另有些心灵手巧的农夫，看过了太子展出的耧车、曲辕犁、龙骨水车等样式，打算依样自行打造，省下这笔交换的代价。
至此，太子扶苏在芷阳县推行的以田亩换取牲畜与新式农具之事，可谓大获成功。
随后，章邯清点剩余物资，仔细核算各类牲畜与器具存量。
若发现某些物件数量不足，恐难应付接下来其他郡县百姓的需求，便会立即以太子名义传令东宫六部，及时调拨补充，确保后续推行顺畅无阻。
命东宫六部再度组织一批牲畜及新型耕作、灌溉器具，送往下一个郡县，供当地黔首百姓继续兑换使用。
在清点完剩余的牲畜与各类新式农具后，章邯又与芷阳县县令仔细核对了双方手中所持的兑换契书内容。
待确认无误后，他随即命人搬出百余册封面题为《秦国新隶书字体与句读符号推广学习》的纸质书籍，由太子扶苏亲自分发给芷阳县各级官吏。
面对众人脸上流露的困惑神情，太子扶苏缓缓开口：“眼下秦境通行的文字，字形繁复，书写不便；而断句所用的句读标记亦是各地不一，含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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