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其如此,方可称得上真正的社稷之主,才能成就为天下共尊之王!”
“况且,韩王安一人易除,杀之不过举手之劳。”
“可韩国宗室与权贵绵延数百年,子孙繁盛,枝叶交错,早已根深蒂固。”
“加之列国之间世代联姻、利益纠葛盘结如网,若要尽数铲除,几无可能。”
“更何况,纵使今日秦国已灭韩国,所拘押者,也不过是其中一部分宗亲显贵而已。
尚有不少人在国破之时,早已潜逃至他国避难。”
“再者,秦军初占韩地,当地百姓对我大秦戒惧甚深,心中甚至怀有怨恨。”
“在此情形之下,若强行推行新政,恐难服众,治理尤为艰难。”
“反不如暂留这些降附的韩国旧贵,借其声望与影响力,协助安抚地方。”
“借此缓和民心,减轻百姓对秦政的抵触之情,从而避免激起大规模民变,或至少将动荡压至最低。”
听了恩师蔡泽这一番话,太子扶苏不禁神色震惊,脱口问道:
“难道如今韩地的治理,仍主要仰赖原韩国的宗室与贵族?”
“若是如此,那这片土地究竟是属于大秦的疆域,还是仍由他们韩国旧族把持?”
“况且,指望这些亡国之余真心效力,岂非痴人说梦?”
“他们不仅未必尽心辅政,反而极可能暗中煽动,向韩地黎民散布关于我大秦如何苛暴的流言。”
“借此败坏我大秦名声,加深百姓对秦国的憎恶与防备。”
“长此以往,只会让韩地人心更加离散,仇秦之意愈演愈烈!”
“这样一来,只要韩国旧地的宗室贵族和公卿世家还存活着,秦国恐怕永远也别想真正赢得韩国民众的归心。”
“孤难以相信,满朝文武之中竟无一人察觉这政策背后潜藏的隐患!”
任用那些投降的韩国宗室与权贵来协助治理韩地,固然能在短期内稳定局势,使百姓不至于激烈反抗,减少动荡与叛乱的发生。
但从根本上看,这种做法并未真正将韩地纳入秦国的统治体系。
说到底,不过是把这些人原本效忠的对象,从韩王安换成了如今的秦王政而已。
实际上,掌控韩地地方权力的,依旧是那些盘踞已久的宗室、公卿与贵族,而非秦国中央派遣的官吏,更非秦王本人!
这样的局面,能称之为彻底灭亡韩国吗?
显然不能!
唯有彻底铲除这些根深蒂固的地方势力,再由秦国派出直属官员全面接管,才能算真正完成兼并。
如此,日后也不必再忧心韩地再生变乱。
纲成君·蔡泽微微点头,随即又无奈摇头:“朝中大臣自然不乏明眼之人,确实有人早已看透这一政策所埋下的隐忧。”
“也有人提出应对之策——派遣忠于秦国的秦籍官吏,取代原韩国地方上的宗室贵族,直接管理黎民百姓。”
“可问题是,秦国眼下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去填补这些职位。”
“前些时日,陛下便收到一份来自边远县邑的奏报。”
“奏章中提到:迁陵县编制应有百名吏员,实缺十五人;一旦有差役调派外出,留守者竟不足半数。”
“该县守丞最后禀报:至今无人补缺,常驻官吏寥寥无几,公务几乎难以运转。”
“类似迁陵这般吏员短缺的情况,在秦国各郡县并不少见。”
“可以说,连秦国本土的行政人手都捉襟见肘。”
“而韩国覆灭之后,设为颍川郡,下辖十二个县。”
“若以迁陵县百人规模为基准,”
“那么单是韩地这十二县,便至少需要一千二百名合格的秦吏!”
“如此庞大的数量,以目前国力根本无法凑齐。”
“因此,朝廷只得退而求其次,不得不任用那些降顺的韩国旧贵。”
“借他们之手代行治理,暂作过渡之用。”
言及此处,纲成君·蔡泽不禁再次轻叹一声。
要成为秦国地方官吏,并非易事。
至少需通文书,识字断句,略懂律令与算术。
普通百姓终年劳作,哪有机会读书习字?唯有六国旧族、世家子弟,或与其关联的士人阶层,才有可能接受教育,具备基本文化素养。
正因如此,在本国官吏严重匮乏、又急需大量人员管理新占疆土的情况下,秦国只能暂时吸纳这些韩国旧地的宗室与公卿,委以职任。
待将来国内培养出更多忠于朝廷的新一代吏员后,再逐步替换这些旧势力之人。
听罢老师蔡泽的一番剖析,太子扶苏转过身,面向礼部尚书·张苍,问道:“如今礼部教育司所辖学子共有多少人?”
“其中达到中学程度的又有几人?”
“而在这些中学学子之中,兼修韩国文字、能够识读书写者,又有多少?”
张苍闻言立即起身回话:“近年来持续招录生员,现今礼部教育司共登记在册学子两千八百三十八人。”
“其中已有相当一部分,熟练掌握秦制通行隶书,兼通六国文字之一,且能运用九九算术进行日常计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