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治粟内史日日为难,绞尽脑汁也要为秦王、为大军筹措军需钱粮。
就在他愁眉不展之际,太子扶苏与其统领的六部却接连送来惊喜。
比如工部与农部联手研发的耧车、曲辕犁、龙骨水车、高架筒车等新型农具与灌溉器械,极大提升了耕作效率。
这些器具在秦国境内皆以赏赐或兑换形式发放,并未直接带来收益。
但到了其他诸侯国,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早前,秦王嬴政已在治粟内史之下设立内贸令,由巴清担任内贸丞,秘密主持对外交易。
她麾下的商队,便将这些新式农具列为重要货品,暗中向各国兜售。
不过在开卖之前,巴清早已布局多年——凡是所到之处的民间巧匠,能拉拢的便礼聘入秦;不愿来的,也依太子扶苏早前密令,将其全家悄然迁至秦国安置。
这样一来,六国之中原本遍布乡野的工匠队伍,如今已十去其六七。
甚至在清空民匠之后,巴清的商队胆子越发放开,竟开始打起各国官府匠人的主意。
他们主攻方向是各国贵族与公卿阶层,而这群人大多重利。
只需稍加金钱引诱,不少贵族便默许甚至协助将自家掌控的匠户“转手”卖出。
由于出价优厚,起初这些贵族还颇为满意,觉得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靠着这层关系,各国官办作坊中的匠人也被挖走了三四成。
直到后来,剩下的匠人越来越少,连贵族们也不愿再轻易放手,这笔“生意”才逐渐放缓。
此时,巴清的商队才顺势推出耧车、曲辕犁、龙骨水车、高架筒车等器具,高价售往各国。
虽说是“一锤子买卖”——毕竟各国尚存些许匠人,拆解仿制并非难事——但胜在买家众多:每个封地的贵族买一套,每座城池的卿大夫购一批,积少成多,利润依然可观。
更妙的是,商队还编出一套说辞:“此物乃我等冒死从秦国盗出,明知一旦败露必遭斩首,但念及贵国百姓疾苦,仍甘愿以身犯险,献于君前。”
这套言辞既抬高了器物价值,又博得各国权贵好感,交易自然更为顺畅。
因此,当各国诸侯君主及一众贵族公卿听闻此事后,皆是眉开眼笑,随即又对巴清麾下的商旅队伍大加赏赐,使得这些商人再度顺势捞得一笔额外财货。
随后,诸侯君主与贵族们在得到耧车、曲辕犁、龙骨水车、高架筒车等新型农耕、灌溉与纺织工具后,确实下令手下工匠依样仿造。
整个复制过程颇为顺畅,并未遭遇太多阻碍,很快便成功复刻了出来。
唯一棘手之处在于:此前巴清商队已在各国民间广为招揽乃至强拉工匠,同时又与各国权贵私下行买卖交易,导致如今各诸侯国中掌握技艺的匠人数量大幅锐减。
即便手中握有更先进的器具图样,也难以组织起大规模的生产。
因此,除却各国君主与上层贵族得以享用这些新式工具外,普罗百姓——那些日日在田间劳作的黔首,基本未能触碰到半件。
按常理而言,寻常百姓纵然无法用上这些东西,原本也不会有太大怨言。
毕竟长久以来,凡有新物问世,总是先供庙堂之人享用,已是习以为常之事。
然而问题出在,巴清的商队每至一地,总要在众人眼前亲自演示耧车如何播种、曲辕犁如何翻土、水车如何引水灌溉,将这些省力高效的器具使用得行云流水。
待百姓看得目不转睛、心生向往之时,商队人员便趁机说道:“此等利器,在秦国早已家家户户皆备,百姓无需自费,均由官府无偿分发。”
接着又添一把火:“我等此番前来,正是要把这些好东西献予贵地君主与诸位大人,想必不久之后,也会如秦国一般,惠及民间。”
言语之间还故作体贴地安慰百姓:“诸位且安心等候,待贵国君上与贵族们掌握了这些器具,或许便会效法秦国,推广于民。
秦虽被称‘暴’,尚能如此优待庶民,难道咱们的君主与贵人,反倒不如一个‘暴秦’么?”
这番话听得百姓频频点头,心中信服。
他们心里也想:自家的君主与贵族,品性总该比那苛政横行的秦国强些吧?
可若连秦国都能让平民用上这般利器,而我们这里却只供权贵专享,那这“暴”字,恐怕真要换个归属了。
怀着这样的期待,各地黔首眼巴巴望着巴清的商队,捧着那些精巧器具步入宫室府邸。
而后也的确见到君主与贵族们很快便用上了这些东西,田庄里出现了新犁,渠边架起了水车。
但自此之后,再无下文。
别说分发到百姓手中,便是远远瞧上一眼的机会都不曾再给。
倘若他们不曾听说秦国百姓人人可用,或许还能安于现状、默默承受。
可一旦知晓同为黎民,彼处之人竟已享此便利,而己身仍困于旧法苦役之中,心头难免涌起不甘与愤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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