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即如昔日《黄帝历》《夏历》《殷历》《周历》《鲁历》等,也皆因时移世易,各自存在与时令脱节之处。”
“臣以为,此乃世道变迁所致,致使当今诸国所用历法,均已难合当下天地运行之实情。”
“然则,天象运转、四时更迭之理,并非我农家研习之所长。”
“故而天时组虽经数年苦心钻研,也仅能在原有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四个节气基础上,进一步推演划分出十二节气。”
“至于要制定一部更为精确、完整且契合现今气候节律的全新历法,则仍须延请更多精通天文历算的大贤共同参详,方可有望成功。”
言及此处,许子面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愧色。
毕竟太子已给予他们数年时间专研此事,可至今除了确认列国现行历法皆存偏差之外,
他们所能达成的最高成果,也不过是在旧有四节的基础上细化出十二气节而已。
然而单凭这一点,尚不足以构建出一套全新的、系统完备、顺应实际农时的历法体系。
究其根本,农家历来对天象观测与历法推演的研究本就浅薄。
当然,若允许他们持续投入,再耗费十几乃至二三十年光阴,通过长期耕种实践积累大量数据,
或也能以实证方式逐步拼凑出一部可用的新历。
但如此慢工细活,耗时太过久远,难以应当前急需。
正因如此,许子心中早有意寻访其他擅长天文节气之士,与天时组协力共研,以求早日成历。
听完许子关于历法进展的陈述,太子扶苏眉头微蹙,旋即舒展,语气温和而宽厚地说道:
“不必自责,许师与众研究员已尽心竭力,做得很好了。”
“至于人才不足的问题,孤自会设法解决。”
“孤记得,齐国有甘氏一脉,先人甘德曾撰《天文星占》八卷;魏国石家先祖石申亦着《天文》八卷。”
“此两家皆世代精研天象历数,若能延揽其后人或传人入秦相助,必可大大加速新历的推演进程。”
“此外,道家与阴阳家学派,对于天地运行、阴阳消长亦多有体悟,当也有涉猎节气历法之高士。”
“倘若能邀得此类大才参与其中,定能使这项事业事半功倍。”
说罢,太子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章邯,吩咐道:
“你回头知会内贸丞巴清一声,让她安排商队前往齐、魏两国,务必将甘、石两家的相关人物‘请’来秦国。”
“同时,也让她的商队沿途留意,凡见有道家或阴阳家中通晓天时、擅推节气之人,一经发现,一并‘请’回咸阳。”
“或者说,不只是道家与阴阳家,凡是听说有谁在观测天象、推演节气方面颇有造诣的,只要打听到消息,便立刻派人前去‘迎’回咸阳。”
章邯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遵命,殿下!”
一旁的许子听着太子扶苏这番话,嘴角不由得轻轻一动。
早年刚入太子六部时,他还真不明白太子口中这个“请”字背后藏着几分分量。
可如今已在府中效力多年,哪里还看不出那所谓的“请”,不过是个体面说法罢了。
说白了,便是先以礼相邀——若对方愿来,自是宾主尽欢;
若执意不从,那就莫怪手段强硬,直接绑人上路也不在话下。
在太子扶苏看来,只要不伤人性命,事后亲自登门致歉,再摆出诚意招揽,大多人终究还是会留下来的。
当年招募他们农家子弟时,太子便是如此下令:先遣使者持书前往,礼数周全;若遭推辞,便即刻改换方式,强行带走。
若非当时他们对这位秦国太子本就心存好奇,愿意亲身赴秦一看究竟,恐怕早已被五花大绑,昏沉之中就被送到了咸阳城外。
更令人无奈的是,哪怕真被强掳而来,起初或许愤懑难平,可一旦见到太子亲自接待,言语恳切地解释原委,又为你描绘一幅农家振兴、天下丰穰的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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