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自春秋以降,历经战国数百年,诸子百家之中,若论谁最擅观测星象、推演天道,那非甘、石二姓莫属。
在这门学问之上,即便是道家、阴阳家也难以望其项背。
因为道家与阴阳家的学者研习天文,多出于个人志趣,偶然有所发现,也未必系统整理成文;更无法保证这些知识能否完整传给后学。
而甘、石两家则完全不同。
自甘德、石申两位先祖,乃至更早的远祖起,两族便世代专攻天文之道,薪火相传,从未断绝。
在这种氛围熏陶之下,哪怕是个幼童,或是寻常妇人,耳闻目见多年,也能随口道出几条星象规律。
历代族人凡有所得,必详细记录,汇编成册,再口传心授,代代相承。
两个家族,几十人、上百人,甚至绵延至千人之众,倾尽数百年光阴,专心致志做同一件事——观天测候。
这是何等惊人的积累与执着!
试想,某些天象或许一生仅现一次,且无法预知下次何时再现。
但对他们而言,祖先记下的现象,可由子孙反复验证;前人留下的猜想,能被后代持续观察修正。
一代不成,还有下一代;一人未竟,自有后来者。
这样的传承之力,岂是一般学派所能比拟?
例如,两族祖先都曾多次留意到,天上有一颗星体每隔一段时日便会重现于夜空,划过天际,循环往复。
最早可考的记录出现在鲁文公十四年(公元前613年)。
孔子在撰写《春秋左传·鲁文公十四年》时也曾记下这一异象:“秋七月,有星孛入于北斗。”
到了秦厉共公十年(公元前467年),那颗星辰再度现身。
之后,始皇帝七年(公元前240年5月15日),它又一次如期而至。
据甘、石两家先祖推测,这颗星大约每七十余年便会出现一次。
如今已是始皇帝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再过约莫五十年,倘若后人仍能亲眼目睹这颗与祖先所见相同的星辰,
那么两家便有望更精确地掌握它的运行周期。
这正是两个家族,数十代人,乃至成百上千名族人,前赴后继、倾尽心力钻研一事所展现出的惊人执着。
凡肉眼可见、规律重现的天文现象,
他们便愿意以一代又一代的生命为尺,耐心守候下一次出现,细致观测,详加记录,并将所得世代相传。
正因当时天下唯有甘、石两家是举族之力专注天象研究,
起初,两族关系极为融洽,常有往来,彼此交换观测心得,共享天文见解。
然而,既然是交流,自然难免出现分歧。
有些观点可以互相接纳,有些则各执一词,难以说服对方。
不知从何时起,这些未能达成共识的看法逐渐积累,演变为口舌之争。
争执若得不到化解,便如积薪,越堆越高,最终化作隔阂与嫌隙。
昔日志趣相投、共同探索星空的两个家族,竟慢慢成了彼此抵触、互不买账的对头。
某种程度上,甘、石两家的关系,就如同墨家与公输家一般——同源而异流,相惜却相斥。
这也是为何当甘家族长与石家族长得知将来咸阳需联手共事时,脸上皆露出几分不情愿的神色。
不过,纵然心中别扭,他们也清楚,编订一部全新的、完整且契合当下农耕节律的历法,
对于天下黎民而言何其重要。
因此即便真在咸阳碰面,顶多也就是言语间互相讥讽几句,真到了做事之时,还是会沉下心来协同合作。
更重要的原因是——若他们不肯全力以赴,推演出这部新历,
谁又能保证始皇帝不会一怒之下降罪全族?毕竟性命攸关,容不得半点敷衍。
在此之前,甘、石两家并未直接接触过始皇帝,对其了解大多来自六国旧时对秦国的传闻与渲染。
对于这位真正横扫六合、统御四海的帝王,他们内心既有敬重,也不乏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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