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扶苏听得认真,眸光渐深,随即肃然起身,声音铿锵:“工程司之功,孤记下了!”
“凡有劳绩者,厚赏必至!其中功劳最着者三人——孤将亲自上奏父皇,为他们请功授爵!”
此言一出,坐在相里季后方的工程司左、右侍郎与司务三人,浑身一震,眼眶瞬间泛红。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不过搬砖砌墙、扛木拉车,既无机关巧术,也无火器雷舟那般惊艳世人的成果,竟也能入太子法眼,得此殊荣!
那一刻,心头滚烫,仿佛有烈火燃起。
士为知己者死——这话不是说说而已。
从此刻起,哪怕累断腰骨,也要为太子把天下的屋宇都筑起来!
相里季再次起身,深深一拜:“臣,代工程司全体墨者,谢殿下天恩浩荡!”
紧接着,相里季话音一转,目光沉稳地开口:“工部下属的无定司这几年虽无固定方向,却也干出了不少实绩。”
“先是配合九卿·治粟内史,把造纸术彻底捋顺了流程,不仅提了效率,还捣鼓出十几种新纸——轻如蝉翼的‘飞帛’、耐磨抗湿的‘墨纹笺’,连宫中抄录典籍都点名要用他们造的‘青鸾熟宣’。”
他顿了顿,语气微扬:“冶炼司人手告急时,无定司的人卷起袖子就上了;耕器司要推新犁,灌溉器司要改水轮,他们全都顶得上去。织机改良、曲辕犁定型、连水力纺车的第一版图纸,背后都有无定司墨者的影子。”
“造船司赶工楼船战舰那阵子,他们夜里点着油灯画结构图,连舵轴轴承都重新设计了一遍。就连王翦将军点名要的‘飞天锐士’装备——滑翔翼架、锁链钩爪、负重轻甲,也是他们闭关三个月硬啃出来的。”
说到这儿,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无定司本意是让墨家子弟随心而研,或依太子所需专攻一门。可这几年……太子殿下奔波于郡县之间,主持百姓牲畜、田亩、器具的兑易大计,一直未曾下达新令。”
“而工部各司皆缺人,无定司反倒成了‘救火队’,东拉西扯,哪边缺人就往哪填。一个个想搞点自己的东西,却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他声音低了几分:“毕竟其他司的事耽误不得——粮产、军械、水利,桩桩件件都是国本。”
太子扶苏听得认真,此刻缓缓点头,抬手一挥,气势凛然:“无定司有功于国,孤记下了,自有重赏!”
相里季当即躬身下拜,朗声道:“臣代无定司全体墨者,谢殿下隆恩!”
待起身,他又续道:“至于水利司——这几年踏遍山川,勘尽地脉江流,为各郡县量身定制治水方略。具体进度,方才郑国司务已禀明,臣便不再赘述。”
语至此处,他语气略显微妙:“与其他诸司不同,水利司职权独立。郑国司务可越过程序,直面太子奏事。寻常事务,若非他主动来议,臣即便身为尚书,也不便插手。”
“平日里最多问一句进展,其余全由其自行决断。”
他眸光微闪,“毕竟谁也不知道,哪天这水利司会不会真变成第七部——水利部。”
天幕之下,当太子扶苏再次提起要用巨舰深入江河湖海,甚至远征东海四海,捕捞鱼虾蟹鳌以充国用时。
始皇嬴政眯眼望着苍穹幻象,忽然侧首,沉声问向身旁的蒙恬:“如今我大秦,握有多少舰船?”
蒙恬拱手肃立,略一思忖,答道:“回陛下,官造大小舟楫合计约五万艘,涵盖战楼、艨艟、走舸、舫舟、运辎巨舶,遍布江汉、巴蜀、江淮、岭南诸水系。”
虽世人皆知秦以铁骑横扫六合,但大秦水师之盛,实则早已暗藏锋芒。
《战国策》曾载:“秦西据巴蜀,方舟积粟,自汶山顺流而下,至郢三千余里。肪船载卒,一舟五十人,携三月之粮,浮江而下,一日可行三百余里。”
彼时之舟,已能负兵携粮,昼夜疾行,势若奔雷。
更有《华阳国志·蜀志》明书:“司马错率巴蜀之众十万,大舶万艘,运米六百万斛,浮江伐楚,取商于之地,设黔中郡。”
万艘巨舶列阵江上,粮如山积,兵甲蔽日——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水上雄师。
更何况,原史之中,始皇一统天下次年,便下令修弛道、疏水道,贯通全国水路脉络。
“东极燕齐,南抵吴楚”,江河成网,舟楫纵横,大秦水运早已悄然织就一张无形天罗。
如今,不过是将这张网,撒向更深、更远的海域罢了。
五年光阴,只为一渠。
为了掌控岭南、贯通南北,大秦倾力凿出一条连接湘江与漓江的水道——灵渠。
这渠不深,不过数尺,却宽达两丈,足以容纳千斛巨舟往来穿梭。一叶扁舟能载五十吨重,足见彼时大秦造船之术,早已登峰造极。
后来始皇发五十万大军南征百越,粮草辎重全凭灵渠水运源源输送。千里征途,不见肩挑马驮,唯有舳舻相接,如龙游于山岭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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