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们终究太嫩了。”
“他们若想真正独当一面,至少还得十年,甚至二十年。”
“而这十年到二十年里,大秦却无王翦、蒙武那等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般的绝世统帅坐镇朝堂。”
“李牧却正好卡在这个节骨眼上——比王翦、蒙武年轻,又比蒙恬、王贲、李信他们老成持重。”
“若他能为秦所用,恰好补上这段青黄不接的空白期,撑起大秦军魂!”
“当然,即便没有这等顶级将帅压阵,我大秦铁骑依旧横推六国,无人敢撄其锋。”
“可若有李牧这等人物执掌兵权,大秦岂止强盛?那便是碾压天下,势不可挡!”
“更何况——”
“待我灭赵之日,赵地百姓必心怀怨恨,视秦为寇仇。”
“若那时,李牧这个曾被赵人奉若神明的将军站出来,替秦国安抚民心……”
“那赵人归附之心,便如决堤之水,再难逆转!人心一稳,根基即定!”
太子扶苏话音落下,秦王嬴政低头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你这盘算,不可谓不深远。但李牧此人,对赵国忠心耿耿。哪怕我们救下他性命,他也未必肯降秦,更别提为我安抚赵民。”
扶苏却轻笑一声,眸光微闪:“父王,李牧忠于赵国?不,他真正忠的,是赵国的百姓。”
“正因他护民如子,赵人才敬他如天神,称他一声‘良将’。”
“这种人,你若好言相请,温言招揽?他只会冷笑拒绝,甚至拔剑自刎,以全忠义!”
“但——”
“如果我们告诉他:你不降秦?可以。但你死后,我大秦破赵,立刻屠尽五十万赵地黔首,血洗邯郸!”
“而你若肯归顺,非但一人无恙,整个赵地百姓,都将与老秦人同等待遇,分田授屋,共享太平!”
“长平之战犹在眼前,白起坑杀四十万降卒的血雾未散——您觉得,李牧……敢不敢赌我们会不会再屠一次?”
“他越是爱民如子,就越不敢赌。”
“所以他别无选择——哪怕心中不愿,也必须活着,必须低头,必须听命于大秦!”
——
天幕之下,嬴政望着扶苏那一脸笃定的神情,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
这真是我那个仁厚温和的太子?
他忽然有种错觉——这位一向温文尔雅的长公子,不知何时起,竟在自己眼皮底下,悄然长歪了。
还是说……
是谁教他的?
细细回想,不对劲的地方早就有迹可循。
当初拉拢农家子弟,他说的是:“能请来最好,若不肯来……绑也要绑进咸阳!”
招揽甘石二家时,又是同一套:“礼遇在先,刀兵在后,人我一定要拿到手。”
如今对付李牧,更是直接拿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做筹码,逼一位忠良之将屈膝效命!
——你愿不愿不重要,人必须到我手里!
这套“先礼后兵,不行就绑”的招揽手段,在这讲究风骨、重名节的乱世,简直堪称离经叛道。
别人求贤,焚香净衣,三顾茅庐。
他倒好,礼数走个过场,转头就让人备绳索、调死士。
偏生还次次都成。
嬴政沉默片刻,缓缓闭上眼。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儿子,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心狠手稳,步步为营。
他要的不是忠臣良将。
他是要,绝对掌控。
坏了名声,再想招贤纳士?门都没有。
始皇赢政眼神一沉,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殿内,最终落在被他亲自召入宫中的纲成君·蔡泽身上。
蔡泽心头一紧,额角瞬间沁出冷汗。可他反应极快,立马抬袖拱手,声音拔高三分:
“臣绝无可能教太子用强压手段拉人!”
“天幕上那一幕,但凡太子提起‘绑人’二字,臣都是当场劝止的!”
“这分明是旁人带歪了太子!”
话音未落,他眼风一转,视线如钩,直勾勾钉在蒙毅与相里季二人身上,似在掂量——到底是谁,最适合作为替罪羊?
章邯和张苍?直接略过。
天幕里的张苍,来得太迟。太子那时早已动了“强邀”的念头,才姗姗来迟地出现。此时甩锅给他,不痛不痒,反倒惹人笑话。更别提他背后站着李斯——那位素来护短的廷尉大人,谁敢轻易得罪?
至于章邯?更是扶不起的甩锅对象。天幕上那一位,从头到尾就是个影子,太子说东,他绝不往西,半点主见都无,纯粹一条令下便冲锋的刀锋。拿他顶缸?连秦始皇自己都不会信。
农家许子?来得更晚,如今尸骨早寒。死人没法开口,自然也不能背锅。
于是,能推的,只剩蒙毅或相里季。
相里季何等人物?墨家巨子传人,心思通透。一看蔡泽眼神飘来,当即冷笑出声:
“纲成君,你也知我墨家行事——非攻兼爱,讲的是以理服人,何时玩过胁迫这一套?”
“你便是编出花来,陛下也不会信,是我教太子干这等粗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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