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谁呢?!这话要是传出去,六国遗民还敢信秦吗?收服天下,靠的是人心,不是恐吓!”
“唉……扶苏殿下啊,你就不能换个体面点的方式招揽人吗?非得搞这么一出?叫人寒心呐……”
——骂也骂不出个结果,怨也怨不到实处。
怪太子?他也是为了留住李牧。
怪李牧?他还没做选择。
最后,所有憋屈、无奈、心疼,全都化作一口闷气,狠狠砸向那个“教坏太子”的神秘人——
“哪个天杀的出的这损主意?不得好死!”
而咸阳宫中,秦王嬴政听完太子之言,眉头一皱,冷声质问:
“你想用李牧,却以赵地数十万黎民性命相胁?”
“如此胁迫,他岂会真心归附?”
“纵使你逼他低头,今日俯首称臣,明日手握兵权,他若反戈一击,你该如何自处?”
太子扶苏闻言,轻轻点头,却又摇头:“父王所虑极是。若换作他人,我必日夜提防,寝食难安。”
他顿了顿,眸光沉静如渊:
“但李牧不同。”
“正因为他宁可背负‘降将’之名,也要保全百姓性命,才说明——”
“他心里装的,从来不是功名利禄,而是苍生。”
“这样的人……不会反。”
“因为他若真想逃,早该逃了;若真想战,也早已战死。”
“他若留下,便是选择了承担。”
“而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国之脊梁。”
“像李牧这种心系黎民的将军,只要秦国牢牢攥住赵国百姓的命运,他就永远不敢轻举妄动。”
一旦他知道,自己若起兵反秦,数十万、乃至数百万赵人将因他而血染荒野——那颗本就沉重的心,只会更沉。
哪怕他胸中怒火翻涌,恨不能拔剑斩尽暴秦鹰犬,也必须压下冲动。除非……他能寻到一条路,既保全苍生,又不辱忠魂。
否则,那点反意,终究只是深埋心底的一粒火星,烧不穿铁幕般的现实。
更妙的是,李牧越是爱惜赵地黔首,秦国就越有机会将他彻底收服。
倘若在秦治之下,那些曾经饥寒交迫的赵国百姓,竟过上了比赵国时期更好十倍的日子——炊烟袅袅,仓廪充实,孩童有书可读,老者有粟可食……
那么纵使李牧起初抵触、不屑、愤懑,眼见着百姓笑颜渐展,他的心墙也会悄然裂开。
他会开始动摇。
继而认同。
最终,为了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安稳,他会比谁都更卖力地替秦国扫清叛乱、镇压异声,唯恐天下再乱,百姓重陷水火。
那一刻,他不再是被迫归顺的降将,而是真心实意为秦效力的柱石之臣。
嬴政静静听着,目光幽深如渊,落在扶苏脸上,久久未语。
不得不说——若李牧真是这般重情重义之人,扶苏这一手软硬兼施的棋,简直滴水不漏。
人心最怕什么?不怕刀斧加身,只怕牵连无辜。
而好人,恰恰最容易被这份“不忍”锁住手脚。
良久,嬴政才缓缓开口:“若李牧仍不肯低头呢?即便以赵民性命相胁,他也无动于衷?”
扶苏抬眸,语气冷得像霜刃出鞘:
“那就杀了他。”
一字落下,毫无迟疑。
“像李牧这样的绝世帅才,要么为我所用,要么——永不再用。”
“绝不容他活着回到赵国,更不可能让他投奔他国,执掌兵权。否则,将来必成我大秦东出路上最锋利的一根刺。”
他爱才,但更清醒。
他是太子,是未来君临天下的秦王。他可以惋惜一个对手的才华,却绝不能容忍这个才华对准自己的子民挥戈。
放虎归山?那不是仁慈,是愚蠢。
是拿秦国将士的性命开玩笑,是拿一统大业当儿戏。
所以,若威慑无效,便只剩一条路:斩草除根。
嬴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杀伐果决的儿子,心头猛然一震。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什么叫“类己”。
几年前,他也面临过同样的抉择。
面对韩非——那个出身韩室、才冠诸子的旷世奇才,他心动过,想留,甚至一度想破例重用。
可最终,他默许了李斯的手段,任其死于狱中。
因为韩非骨子里始终是韩人。他对韩国的眷恋,深入血脉,无法剥离。
那样的人,宁可自焚于故国残梦,也不会为强秦执笔立法。
可惜了。
太可惜了。
若是那时,他也能想到如今扶苏所说之策——以韩国百万黔首性命相胁,逼其就范……
以韩非的性格,极有可能屈服。不是为了活命,而是为了护住那千千万万无辜百姓。
那样的话,今日朝堂之上,或许便多了一位与李斯并肩的治世能臣。
可惜,往事难追。
人死如灯灭,再悔也挽不回那具冰冷的尸身。
但至少,这份遗憾,不必再重演。
看着眼前的扶苏,嬴政心中微动。
他可以护住这个儿子,不让同样的错误,再次染上至亲之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