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跑?往哪儿跑?
北是荒漠,南是蛮瘴,东临大海,西接流沙。四海之内,皆为秦土。你儒家再能说会道,也找不到第二个朝廷来供你寄身传道。
更致命的是——法家,还掌着权。
而儒家,偏偏是法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别的学派尚可低头做人,苟且求存。比如阴阳家缩在角落搞星象,农家蹲在田里种五谷,纵横家换身皮就去当说客。只要不跳,法家懒得理你。
唯独儒家不行。
你那一套仁政德治,天生就是冲着“法治暴政”来的。你不骂法家,法家都睡不安稳。一旦逮住机会,必定斩草除根,连根拔起。
所以这场争斗,根本不是学术之争,而是生死之战。
若不能夺下秦国未来治国思想的主导权,儒家别说光大,连延续都成问题——断香火,绝传承,沦为史书里一句轻飘飘的“昔者有儒”,连个后人都不知道你是谁。
这便是为何,在这咸阳宫阙之下,儒法之争腥风血雨,寸土不让。
别的学派上位,顶多压你一头;可法家上位,是要让你万劫不复。
此前李斯一纸奏章,请设大秦学宫,表面是兴文教,实则是一把软刀子架在了所有百家头上——尤其是儒家脖子上。
两条路,任你选:
其一,低头改经。删削先贤之言,抹去与秦政相悖的内容,自污名节,换一条活路,让儒家经典得以录入学宫典籍,供学子研习,保传承不断。
其二,挺直脊梁,守正不阿。宁可被始皇帝贬为“隐学”,不准公开授徒,不得列入官学,从此销声匿迹。名声倒是清高了,可百年之后,谁还记得你是哪根葱?
你说怎么选?
真有人选第二条?那是蠢。
选第一条,固然会被同行讥讽为“曲学阿世”,为了活命连祖宗都敢改。可他们转头就能把这套操作包装成“忍辱负重,存道于世”。
什么叫舆论操控?这就叫舆论操控!
嘴在我身上,话由我来说。今天我删了几句话,明天我就说是“权宜之计,待时而动”。后人若真信了儒家掌权,还会替前辈遮羞——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三讳一上,黑的也能洗成灰白。
可你要选第二条,一时清名是有了,可你的学派呢?断了!
没人学,没人传,没人讲。百年后,你的名字只会出现在敌对学派的笑话集里:“瞧,这就是那个把儒门搞灭的傻子。”
到那时,你还清高个屁?
所以明眼人都清楚——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
于是,他们最终低头了。
改了经,入了学宫,保住了火种。
名声臭了?没关系。
风评塌了?能救。
只要火没熄,终有一日,东风再起。
而那一天,他们会告诉世人:当初的妥协,不是投降,而是蛰伏。
毕竟前者好歹还有翻盘的余地,可后者在日后的史书上,那就是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而当诸子百家的一众博士抬头望向天幕,看见太子扶苏目光沉静,一字一顿地抛出那句——“法家的法,究竟是在君主之上?还是在君主之下?”时,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紧接着,天幕中的“李斯”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如惊雷炸响:“若以纯粹法家之士的立场而言……法,当在君主之上。”
话音落地,四下哗然!
一众博士齐刷刷瞪大双眼,仿佛听见了世间最荒谬又最大逆不道的言论。他们死死盯着作为法家代表的李斯,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谁也没想到,那个一贯鼓吹严刑峻法、强化君权、巩固皇统的法家,竟藏着这般“以下犯上”的野心——居然想让法律凌驾于帝王之上?
这简直胆大包天!
更致命的是,这种念头不是私底下密谈,而是被天幕赤裸裸曝光在全国人眼前!如今始皇帝已知法家心中藏有如此“悖逆”之思,还肯继续重用他们吗?还能容得下法家稳坐秦国治国思想头把交椅吗?
倘若法家失势……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这些被压了几十年的学派,终于等来了出头之机?!
尤其是淳于越等儒家博士,心头猛地一热,眼中燃起跃跃欲试的光——取而代之的机会,来了!
然而就在这风起云涌之际,风暴中心的李斯,却依旧面色如常,唇角甚至隐约噙着一丝淡然笑意。
他不动声色,仿佛早将一切尽收眼底。
因为他太懂始皇帝,也太清楚自己的分量。
对那位至高无上的帝王来说,你心里有没有点“非分之想”,根本不重要。真正关键的是——你有没有让他非用不可的能力。
只要你有用,而且是那种断了你就办不成事的核心人物,那哪怕你心里揣着颠覆江山的念头,只要没付诸行动,始皇帝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像墨家。
墨家何止有异心?他们可是明明白白喊出过“国君之位,取贤于民”的口号!三派合一后,更是暗中分裂为“墨天”与“墨人”两支。其中“墨人”一脉,甚至已在暗处谋划,要在不知多少年后掀翻秦廷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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