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郡县要办学宫,乡亭也得动起来!每乡每亭,都给我立起蒙学学堂,让黔首子弟自幼识字、习算、明礼义。”
“先在乡亭蒙学打底子,再送进郡县学宫深造。一层层往上走,学问扎实了,就能踏上科举之路。”
“从县一级考起,过了一级,再战二级……一路闯关,九级阶梯,步步登天,最终站到朕的殿前应试!”
始皇声音不高,却如雷霆滚过朝堂。
群臣屏息,唯有李斯眉头微蹙,脸上浮出一丝苦笑,低声启奏:
“陛下……先生,怕是不够用啊。”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郡县建学宫,乡亭设蒙学,工程虽浩大,但人力物力砸下去,总能建成。可房子盖得再好,没人教,也是空庙一座。”
“开民智,靠的是真才实学的先生——得识文断字,通算术,懂农工数理,不是随便拉个识几个字的吏员就能顶上。”
“如今大秦统一天下,辖一千三百余县。哪怕每县只设一所学宫,也需千五之数;若按实际需求,怕是要近两千所。”
“每所学宫至少配五位先生……光这一项,便需七千五百人起步,多则破九千!”
“这还只是郡县层级。若再往下推至乡亭蒙学——百亭一县,千乡遍布,所需先生何止十倍?”
“五万?十万?陛下,整个大秦境内,能提笔成文、执尺授课的士子,加起来也不足此数!”
更别说,六国旧贵中虽有不少饱学之士,可他们心怀故国,对秦政阳奉阴违,岂能委以教化重任?
而眼下各地郡县,连日常文书运转的基层吏员都捉襟见肘。许多偏远之地,不得不“放权于黔首”,仅派一两名秦吏挂名宣诏,形同自治。
这种局面下,哪还有余力抽调读书人去当教书先生?
就算真有十万可用之才,李斯也会先把人塞进缺编的衙门——稳住治理骨架,才是当务之急。
殿中沉寂片刻。
赢政缓缓抬眼,目光如冷电扫过李斯,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事分三步:先立章程,再搭框架,最后徐徐推进。”
“今日无师?那就先育人。”
“以现有士子为种,播入学宫,教出第一批学子;再令这批学子执教,带出第二批、第三批……薪火相传,终成燎原之势。”
“十年育树,百年育人。朕不争一日之速成,只求百年之后,天下皆有读书声。”
人手不足?这事儿,嬴政心里门儿清。
他当然不会指望李斯现在就能让黔首个个提笔成章、出口成理。开民智这种事,急不得,得一步步来,像春水融冰,悄无声息地渗进去。
变法也一样,不是一道诏令砸下去,天下就焕然一新。它需要时间,需要火候,更需要一套能滚起来的轮子。
而眼下,正是搭轮子的时候。
大秦可以照着太子扶苏提议的教育司模式,从农家、墨家、法家这些诸子百家之中,精挑细选三百名有真才实学的先生。每人带三十个学生,手把手教——识字、读书、算术,三样打底。
两三年后,九千名通晓基础学问的“种子”便能破土而出。
关键是,如今书同文已成定局,百姓往后只需学隶书一种字体。一门文字,三年专攻,足矣。
等这批人长成了,再撒向各地的大秦学宫,各自收徒三十。如此一拨带一拨,薪火相传。
再过两三年,二十七万懂文断字、会算数的新人,将如星火燎原,遍布天下郡县。
这些人,便是未来乡亭蒙学的中坚力量。每一个,都是一盏灯,照亮一方愚昧。
从此,黔首不必远行,家门口的学堂就能让他们识得自家姓名、算清田亩账目。
至于更深的学问——工科、农科、数科,也不用愁。
等到地方学宫的先生们,也被朝廷派下来的诸子博士亲自点化完毕,自然就能把真本事传下去。
那时,蒙学毕业的学子便可继续深造,继而踏上科举之路。
一级一级考上去,从小小亭长到执掌郡务,不再只看军功赫赫,而是凭真才实学登堂入室。
九级科举制,就这样稳稳接过了军功授爵的重担,成为新秦国的晋升天梯。
听到这儿,李斯心头大石落地。
原以为陛下要他立刻掀起一场席卷天下的文教风暴,没想到只是布局,而非强推。他当即拱手,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是,陛下!”
——可就在这一刻,李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六国未平,烽烟未熄,太子扶苏却已开始谋划天下一统后的制度更迭,甚至要以科举代军功,重塑国本!
这眼光,何止深远?简直是踩在当下,却一眼望穿十年之后!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殿下……当真确信,秦国必能扫平六国,一统天下?”
话一出口,李斯就后悔了。
这话太重,近乎动摇国志。他连忙补救:“不,臣的意思是,如今战事未歇,大局未定……殿下便已筹谋一统之后的变法,是否……稍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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