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世上确实有真正淡泊名利的儒者。
但即便是那样的人,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儒家断了香火。
因为儒家和别的学派不一样。
别的学派掌权,顶多排挤你一下,不至于赶尽杀绝。
可法家不一样。
当年商君“燔诗书而明法令”,一把火烧掉儒家半部命脉的旧账,至今还在心头冒烟。
那种恨不得将儒门思想连根拔起的狠辣,谁敢忘?
就算如今始皇帝亲口承诺:儒家可在秦国有立足之地。
可一句承诺,真能当饭吃吗?能挡刀剑吗?
淳于越等人不敢赌,也不愿赌。
为了儒家的存续,为了道统不灭,这一仗,非争不可。
哪怕前路如铁,也要撞上去。
但争到如今,法家早已借太子扶苏之口革新学说,锋芒毕露,如烈火燎原,非但焕发新生,更得始皇青睐有加,权势日盛。反观儒家,却日渐式微,门庭冷落,人人避之不及。
辩不过,斗不赢,眼睁睁看着自家道统一步步滑向深渊——这滋味,怎一个“痛”字了得?淳于越等一众儒生,心中早已翻江倒海,近乎绝望。
如今,他们仅剩的一线生机,便系于天幕之上那道身影——太子扶苏,以及天幕中那个尚未成型的“自己”。
按这方世界既往轨迹推演,天幕中的太子扶苏,不出一两年,便会真正触及儒家理念。只要他届时流露出一丝认同,哪怕只是轻描淡写地赞一句“此言有理”,儒家在秦廷之中,便还有喘息之机,尚存一线翻盘可能。
而此刻,正在亡命天涯的张良,望着天幕上太子扶苏条分缕析、罗列列国与秦国在君主、储君、臣才、兵甲、城防等诸般差距,神情骤然凝重,久久无言。
不比不知道,一对比,寒意直透骨髓。
正如扶苏所言——六国与秦国之间,早已不是棋差一招的胜负之争,而是云泥殊途的生死之别。
凡可计量之处,六国无一能及。政令不通,法令疲软,将帅离心,士卒疲敝。而秦国呢?律法如铁,运转如钟,举国如臂使指,兵锋所指,摧枯拉朽。
这般国力悬殊之下,天幕中那“秦国”横扫六合、一统天下,已非人力可逆。
纵是智冠当世的谋主,手握百万雄兵的名将,也休想扭转大局。
因为秦国哪怕败十次、败百次,它依旧能重整旗鼓,再起刀兵。它的根基太深,底蕴太厚,仿佛永不枯竭。
而六国呢?一次战败,便是灭顶之灾。国破家亡,转瞬即至。
这样的差距下,拿什么去挡?
合纵连横?唇齿相依?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若此刻将他张良送入天幕世界,取代那个“自己”,携今世记忆与智谋,他敢说——依然看不到胜机。
就算他舌绽莲花,说动六国结成抗秦联军,亲自主持大局,他也毫无胜算可言。
为何?
秦国耗得起!它能拖!正面打不赢,就跟你耗粮、耗人、耗国力。三年五年,它照常征税练兵,边关戍守如常。
可六国呢?六国能撑多久?
半年?一年?粮尽民疲,盟约自解。各国君主率先退兵,谁还管你大义凛然?
所以,这一刻,张良望着天幕,眼中最后一丝光熄灭了。
他颓然跌坐,声音沙哑,似从喉底挤出:
“六国……终究还是亡了。”
除非——
秦王忽然疯魔,如桀纣再世,暴虐无道,引得天下大乱,内乱四起。
否则,哪怕让一头猪坐上咸阳宫的王座,或者天降陨星砸塌函谷关,也不过是给这吞并六国的大势,稍稍绊个踉跄。
终归,挡不住。
——
与此同时,李斯正考校太子扶苏对法家要义的领悟。
而另一头,秦国对李牧的杀局,早已暗流涌动,收网在即。
赵国代郡,中军大帐。
主将李牧,副将司马尚,端坐帅位,目光如刃,冷冷注视下方一行人。
为首者,正是巴清。
她笑意温婉,眸光柔和,语气温缓却不容忽视:“将军,这批粮草,不知可有意收购?”
喜欢大秦:开局天幕曝光秦二世而亡请大家收藏:(m.38xs.com)大秦:开局天幕曝光秦二世而亡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