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沉默未语。
司马尚冷笑一声,讥讽道:“你们秦国,何时做起善事了?竟肯卖粮给我们赵国?”
巴清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平和:“不是善事,是生意。愿不愿买,全看将军。”
顿了顿,她抬眸,笑意未减,话却锋利如刀:
“若将军想强夺,甚至斩我等取粮……也由你一念之间。”
“毕竟,我身后不过百余随从,如何敌得过将军麾下数十万虎贲?”
司马尚怒极,正欲斥骂。
却被李牧一抬手,止住。
帐中顿时一片死寂。
李牧目光如刀,死死盯住巴清那张沉静的妇人面容,声音冷得像从地底渗出的寒泉:“秦赵两国正在血战,你一个秦国商人,竟敢给赵军卖粮?若这事传回咸阳,秦人不骂你叛国?”
巴清却连眼皮都没颤一下,只轻轻摇头,语气坦荡如明月照川:“秦与赵,本是同根生。赵民亦是天下苍生,何分彼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将,一字一句道:“赵地遭灾,饥殍遍野,赵王无力赈济。可秦王听闻,却夜不能寐。特命我等押送这批粮草前来,低价售予灾民——不是卖给军队,是救百姓的命。”
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悲悯,又似讥诮:“将军若非要夺走灾民口中最后一口活命粮……那也由你。但天地有眼,我心无愧!”
早在入营之前,他们便已将“秦国赈灾”之事传遍代郡。百姓口中念着秦王仁德,炊烟里飘着秦米之香。至于这些粮食最终是被买走,还是被抢走——对巴清而言,结局早已注定:声名归秦,道义在手。
司马尚听得怒极反笑,冷笑撕裂空气:“呵……兄弟之国?秦赵是兄弟?”
他猛地踏前一步,眼中怒火几欲喷涌:“既为兄弟,为何挥兵犯境?屠我城池,焚我乡野?”
“天灾非尔所造,可人祸呢?”他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若非秦军铁蹄踏破边关,赵地百姓纵遇荒年,何至于家破人亡、易子而食?!”
话音未落,锵然一声,长剑出鞘三寸,寒光直指巴清咽喉!
可巴清巍然不动,甚至挺直脊背,朗声道:“自春秋以降,列国征伐已逾五百年!”
“战场上倒下的尸骨,堆起来能填平黄河,血流成河足以染红东海!秦人死过,赵人死过,韩、魏、燕、齐、楚……哪个没被战火啃噬得只剩白骨?”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进每个人心头:
“太平!
我们都要太平!”
“不只是秦人想安生,赵人不想打仗,燕人不想送子上阵,楚人不想背井离乡——全天下的黎民,都厌倦了这无休止的杀戮!”
“可只要天下仍分七国,战鼓就永远不会停歇!今日休兵,明日便可再起刀兵!谁也无法保证明天会不会有人举旗东出函谷!”
“唯有统一,才能止战!”
“唯有归一,才能换万世安宁!”
“而这七国之中,唯有秦国,有此雄心,有此实力,更有此意志——荡平六合,终结乱世!”
“灭六国,并天下,非为贪欲,而是为了斩断这延续数百年的轮回血路!”
“只有秦,能终结诸侯割据!
只有秦,能让孩童不必听见战马嘶鸣入睡!
只有秦,能让母亲不再跪在村口,等着永远回不来的儿子!”
她双目灼灼,仿佛燃烧着整个时代的烈焰:
“为了让天下重归一统,让百姓永享太平——
秦国必须出兵!
必须踏平一切阻碍!
哪怕前方是尸山血海,是万夫所指,也在所不惜!”
“九死无悔!百劫不退!”
“以战止战,以武求和。
这是秦王的志向,也是大秦亿万子民的共同意志!”
“大一统,势不可挡!”
那些曾由太子扶苏亲口说出的话语,此刻经巴清之口再度响起,如同命运的钟声,在战火纷飞的北疆营地中,轰然回荡。
在场的李牧、司马尚等赵国将士,虽是秦国的死对头,此刻却也不由得心头一震。
巴清那一番话,如惊雷炸响在耳畔,字字铿锵,直击人心。哪怕明知她是秦人,立场相悖,可胸腔里那股热血仍不受控地翻涌起来——仿佛有团火,从脚底烧到了天灵盖。
当今天下,哪个诸侯敢喊出“以武止戈,为万世开太平”这般撼动山河的口号?
没有。
一个都没有!
别的国家想的是什么?今儿打下一座城,捞点粮草;明儿再抢几座邑,多抓些俘虏。争来夺去,不过是春秋旧梦的残影罢了——割地赔款、互设盟约,转头又刀兵相见,循环往复,永无宁日。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肩上是否该扛起终结乱世的使命;更不曾思量,这分裂割据的天下,究竟何时才能重归一统。
同样一句话,出自强者之口,是豪言,是壮志,是注定应验的预言!
可若从弱者嘴里蹦出来,那就只是个笑话,被人嗤之以鼻的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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