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一旦断粮,败的就是全军;败了,代郡立刻沦陷,所有人皆为刀下亡魂。
所以哪怕心如刀割,他也只能把仅存的粮草全部押给军队。赈灾?
想都不敢想。
就在绝境之中,巴清来了。
她带着浩浩荡荡的车队,满载粮食,如甘霖降世,直抵代郡边界。
这批粮,对李牧而言,是救命稻草,更是烫手山芋。
要,等于开了先例,等于把“外援”放进家门;
不要,等于亲手判了数万百姓死刑。
那一刻,整个代郡的生死,悬在他一念之间。
风从帐外吹进来,卷起帅案上的军报。李牧闭目良久,最终睁眼,眸光如刃,直视巴清:“这批粮食,我们买了!”
声音低沉,却似惊雷落地。
紧接着,他眼神陡寒:“但若粮中有毒,或有任何猫腻……我屠你满门,血洗商队,绝不留情!”
他是将军,不是慈善家。可他也是人。
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比敌军破城更让他痛。
巴清笑了。
笑意温婉,却藏着锋芒。她知道,这一单交易,不只是卖粮,更是布局。
从今往后,任李牧如何自证清白,也洗不脱“私通秦商”的嫌疑。
更何况,郭开早已被她重金收买,日夜在赵王耳边吹风;而那昏聩多疑的赵王迁,最信谗言。
买卖落定,巴清即刻行动。
秦字大旗,在代郡边境高高扬起——黑底红纹,猎猎作响,刺眼得像是插进赵国心脏的一柄利剑。
百姓们看见那面旗帜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揉了又揉,还以为是幻觉。
秦旗?在赵国的土地上?
是谁疯了?还是天要变了?
有人颤抖着问:“难道……秦军已经打进来?”
“李牧将军呢?他挡不住了吗?”
恐慌如野火蔓延。而巴清只是站在高台上,淡淡一笑:
“此乃秦商义举,专为赈济灾民而来。粮,免费发;人,只管领。”
一句话,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面是赵王的漠然,一面是敌国商队的施舍。
人心,悄然动摇。
而且,秦国大军若真已攻入代郡,怎会连一丝喊杀声都听不见?
刀剑无眼,战火燎原,一场大战下来,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可眼下四野寂静,连风都透着股诡异的安宁——这哪像是沦陷?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更离谱的是,那高高飘扬在营地中央的,赫然是一个猩红如血的“秦”字大旗!猎猎作响,刺得人眼疼。
一些胆大的黔首忍不住凑上前去,脚步迟疑,心跳如鼓。他们本以为会撞上冷面秦卒,却没想到,帐篷里热气腾腾,米粥翻滚,锅灶边摆着一排排粗瓷碗,正有人捧着热粥蹲在角落狼吞虎咽。
这不是军营,是赈灾棚!
四周虽有赵军把守,神情肃然,但目光所及,并无厮杀痕迹。而站在人群之后,负手而立、眼神如鹰的,正是司马尚。
他亲自盯着这里,一步不离。
巴清等人嘴上说得漂亮:“我等只是奉命行事。”可谁信?她一个秦商,千里迢迢运粮而来,真只为买卖?
司马尚不信。所以他主动请缨,守在这里,盯死每一个细节。
而巴清非但不恼,反而笑盈盈应下——甚至,若非司马尚先开口,她们自己都要请李牧派兵“护送”。
毕竟,她们是秦人。
越是和赵军走得近,外人就越会觉得:李牧、司马尚与秦国暗通款曲,早有勾结。
流言一旦发酵,百口莫辩。哪怕他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此刻,一名衣衫褴褛的代郡灾民接过满满一碗热粥,指尖都在颤抖。巴清又递来一小袋干粮,轻声道:“够吃三天,省着点。”
灾民怔住,低头看着手中的温热,忽然哽咽出声:“你们……真是秦国的商人?”
“是。”巴清点头,坦荡直视,“我们自咸阳而来,奉秦王之命,携粮南下。”
灾民眉头紧锁,声音发颤:“既是秦人,为何救我们?你们不是正在打赵国吗?”
周围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齐刷刷投来。
巴清神色不变,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因为救人,是仁政;打仗,是国策。”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道:“卖粮赈灾,是活人。兴兵伐赵,是争天下。两者从不冲突。”
一旁的司马尚默默翻了个白眼,嘴角微抽。
他想骂人,却又说不出错。
这话太毒了——明明说的是实话,听上去却像最精巧的布局。
她把功劳全推给了李牧,说若非李将军肯买粮,他们根本无法施救。句句在理,偏偏滴水不漏。
百姓感激的只会是李牧,而不是秦。
可更深的裂痕,却已悄然埋下——
你们秦国一边挥师北上,刀锋直指邯郸;一边又送来热粥暖饭,救我老小性命?
这算什么?恩威并施?还是……逼我们自己问自己: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