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秦与赵,本是同根生。你们的祖上,或许曾与我的先人共饮一坛酒,同拜一座祠堂。咱们本就是兄弟姐妹,血里淌着相似的痛与暖。”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沉了:“所以我真的不愿看见,手足相残,刀刃染血,尸横遍野。可正因为你们是我的兄弟姐妹,我才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饿死在雪地里,倒在田埂上,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
她猛地抬头,眼中似有火光燃起:
“但我也不能退!秦王陛下要为天下万民开太平,这份宏愿,我不敢忘,也不能忘!子孙后代能不能过上不打仗、不逃荒、不用跪着求一口饭的日子,就看今天这一战!”
“哪怕明日你们的长矛刺穿我的胸膛,我也无怨。因为我甘愿如此。”
“若有一日,是我们的人夺了你们的命……请你们闭眼前,也信我一句——我们会用余生,护你们的后人平安长大,在同一个屋檐下吃饭,在同一片土地上耕种,不再流离,不再饥饿。”
四周一片死寂。
风停了,炊烟凝在半空,连粥锅咕嘟声都仿佛被压低了。那些原本只顾低头喝粥的灾民,一个个停住了动作,眼神发怔,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心窝。
司马尚终于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大喝一声:“下一个!上来喝粥!”
不能再听下去了!
再让她说下去,别说这些饥肠辘辘的百姓,就连他自己,胸口都开始发烫,喉咙发紧,几乎要跟着那股信念走。
太狠了。
巴清的话不像劝降,倒像一把温热的刀,慢慢割开人心最软的地方。她说的不是权谋,不是恐吓,而是实打实的希望——那种你明明知道遥远,却又忍不住想伸手去够的希望。
司马尚强压心头震荡,转而冷笑一声,故意高声道:“你们秦国当真有这么多余粮?能白白拿来救济代郡灾民?别是画个饼,哄人投靠吧?”
这话听着是质疑,实则是试探。
作为将领,他太清楚了——仗,从来不是靠人多打赢的,而是靠粮草堆出来的。谁的后勤足,谁的命就硬。
他要看的,是秦国到底有多深的家底。
巴清闻言,轻轻一笑,仿佛早知他会问。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清明,毫无躲闪:“如今秦国治下,百姓人人可日食两餐,饱腹无忧。”
“不少老秦人家中,早已三餐不断,米面管够。”
她语调一扬,声音陡然拔高,让所有人都听得真切:
“朝廷免费向黔首推广耧车、曲辕犁、脚踏纺机,连水渠灌溉都有新法;每户分牛、分驴、分羊,耕织不再靠肩扛手拉,一人能抵三人劳力!”
“更不必说太子殿下农部诸贤所创‘代田法’,配合新型肥料,亩产翻倍不止!官府还派农官下乡,挨家挨户手把手教百姓怎么种、怎么收、怎么增产!”
“如今秦国百姓,人均亩产四石到六石!粮食堆满仓,多得运都运不完!”
她环视众人,语气笃定:
“所以,我们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能供军需、输边郡、卖粮、赈灾——这不是画饼,是实实在在端在你们眼前的饭碗!”
话音落下,人群之中悄然响起一阵低语。
有人低头看着手中半碗稀粥,忽然觉得它轻得可怜。
而远方,寒风卷起残雪,却吹不散这片土地上悄然萌芽的动摇。
天幕之下,大秦朝堂一片肃然。
嬴政负手立于阶前,目光如炬,盯着天幕上那支自咸阳出发、奔赴代郡的商队。百官垂首静观,唯有眼中微光闪动,透出几分赞许与玩味。
巴清一行人尚未抵达代郡,便已广布消息——粮至,不日即达。
这一手,妙!
不是简单的运粮救民,而是先声夺人,锁住人心。
她们没有偷偷摸摸送粮,反而大张旗鼓宣告天下:代郡百姓听着,活路来了,是秦商巴清带来的!
刹那间,希望落地生根。
代郡连年灾荒,地裂如蛛网,田畴尽毁,家家灶冷锅空。老人蜷在墙角喘息,孩童哭不出声,饿得只剩一双空洞的眼。他们早已不信什么王命、军令,只信碗里有没有米。
而现在,有人把“能活”两个字,亲手递到了他们嘴边。
这份粮,不只是米粟,是命。
谁给粮,谁就是恩人;谁断粮,谁就是仇寇。
巴清此举,看似仁义,实则狠辣——她把整个代郡的民心,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护盾,披在了自己身上。
李牧纵有千军万马,又怎敢轻易动手?
他若拦下这支粮队,斩杀秦商……
在百姓眼里,那就是亲手掐灭最后一丝生机。
一代名将,素来爱民如子,深得军心民心。可一旦成了“断粮之人”,哪怕他曾为赵国浴血十年,也会瞬间被推上道德火刑架。
更致命的是,守代郡的将士,十之七八皆是本地儿郎。
他们的父母兄弟,此刻正躺在灾民堆里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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