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岂能不知“秦国”的图谋?
此前太子扶苏亲口说过:对付“李牧”,不必动刀兵,只需一场“大义”的局。
更何况,他们这个世界的“李牧”,本就是死于反间计——今日重演,不过故技重施。
先借仁义之名赈灾,再以合作之象惑主,诱得天幕上的“赵王”生疑忌之心,亲自下令擒将。
没了“李牧”的赵军,不过是一群无头猛虎。
那时,秦军铁骑踏关,一举灭赵,不过朝夕之间。
想到这儿,张良差点笑出声来,可那笑声里却裹着刀子,冷得刺骨。
他心头翻涌:李牧——真就容不下于赵国?
若非如此,堂堂一个反间计,拙劣得连市井小儿都能看穿,怎会轻而易举地得手?赵王迁竟信了,赵葱竟动了,十几万大军说夺就夺,主帅说杀就杀!荒唐!可笑!更可悲!
而此刻,正被押往咸阳的赵国宗室赵葱,一路颠簸中望着天幕画面,心里头也憋着一股委屈。
当年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赵王迁听信郭开那个奸佞小人之言,怒而下令,命他与颜聚前去取代李牧、司马尚。可他们的本意,不过是让二人暂时交出兵权,回邯郸自辩清白罢了!
杀?哪有那个念头!
十几万赵军精锐尽握李牧之手,若他真通秦叛国,赵国顷刻便要倾覆。所以换将,是为稳局,是为防患于未然!让他这个宗室暂掌军权,有何不可?
赵王迁这么想,赵葱自己也觉得理所应当。
可李牧呢?竟公然抗命!
说什么“秦军随时可能进犯,我往返代郡与邯郸不便”,拒不交权,拒不回都!
好一个“不便”!
你拒诏不归,闭门自守,这跟谋反还有何区别?流言本已四起,说你勾结秦国,图谋不轨,如今你这一躲,不是心虚是什么?就算没通敌,这也是目无君上,视王命如草芥!
更要命的是——今日你不听调遣,明日会不会拥兵割据?后日会不会黄袍加身?
赵王迁能容忍这种人活在朝堂之上?尤其此人还手握全国几乎全部主力!
于是,原本只想“换将查证”的计划,瞬间变味。
赵葱与颜聚奉命设局,假传王令,诱李牧前来议事。等他一踏入营帐,亲兵突起,铁索加身,当场斩首!动作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随后大军易主,由赵葱统率,迎战秦军。
他们自以为行得正、站得稳——先稳军心,再御外敌,合情合理。
却未曾料到,天崩地裂——没了李牧的赵国,就像断了脊梁的猛兽,再难抗衡秦国铁骑。
若是早知李牧是唯一能挡住秦军的人,哪怕他桀骜不驯、目无君上,在国难未解之前,赵王迁也会咬牙忍下,含泪纵容。
可惜,醒得太迟。
……
而此时,天幕画面再转。
只见“司马尚”立于代郡废墟之中,神情肃穆,竟让“巴清”当着满目疮痍、饥寒交迫的赵国百姓,缓缓开口:
“秦国欲以武止戈,为万世开太平。”
这句话一出,张良双眼骤睁,怒火直冲天灵盖,猛地一拍案几,破口大骂:
“你他妈根本就是秦国埋进赵国的细作吧!”
否则谁能操控“巴清”说出这等话?字字诛心,句句戳中百姓软肋!
真正盼着天下太平的,从来不是高坐庙堂的王侯将相,而是泥里打滚、血里求生的黔首百姓!
那些贵族公卿,打仗打得赢,他们升官发财;打得输,割地赔款也是拿百姓填坑。只要不亡国,他们照样锦衣玉食,歌舞升平。
可百姓呢?
战火一起,田地烧了,房屋塌了,亲人死了,粮种没了……十年积蓄,一日成空!
谁最恨战争?正是他们!
谁最渴望安宁?还是他们!
而“巴清”这一番话,像一把温柔的刀,轻轻剖开了他们心底最深的渴望——结束战乱,过几天安稳日子。
单凭这一句话,代郡百姓对秦国的敌意,已然松动三分。
更致命的是——当他们饿得啃树皮、喝雪水时,赵王迁在哪?
高坐邯郸宫中,听信谗言,不理灾情!
反倒是远在咸阳的秦王,听闻代郡大灾,立刻运粮南下,低价售米,甚至开仓赈济!
一边是弃民于水火的故国君王,一边是千里之外送来活命粮的“敌国”秦王。
人心,怎能不偏?
怨念,怎能不消?
希望,怎能不起?
有些百姓眼中,甚至已悄然燃起一丝不该有的期盼——
若秦国真能打下代郡……或许,我们能吃上一顿饱饭?
这样一来,他们也能像原先的韩国百姓一样,躲在秦国的羽翼之下,刀兵不兴,战火不侵,安安稳稳过上太平日子。
毕竟在如今七国之中,秦国的实力,那是实打实的碾压级存在。
这一点,单看战事走向就一清二楚——这些年,几乎全是秦国铁骑踏境而来,攻城掠地,赵国却连函谷关的影子都摸不着。主动出击?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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