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小舟,那承载着云九幽横渡无尽凶险的方寸之地,在最后一道遮天蔽日的血浪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血浪卷集着亿万亡魂的尖啸、黄泉沉淀万载的污秽煞气,以及破碎空间形成的毁灭乱流,以碾碎一切的姿态轰然拍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万物湮灭的寂静。小舟的残骸,连同云九幽身上早已褴褛不堪的法袍碎片,瞬间化作最细微的尘埃,彻底消融在污浊的血水之中。
云九幽残破的身躯,如同被巨神掷出的顽石,裹挟着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砸在彼岸的土地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滩涂上传出很远。他深陷进冰冷、坚硬、仿佛由无数骨粉和怨念压缩而成的黑色砂砾之中。身体早已超越了痛苦的极限,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内脏移位破裂,经脉寸寸碎裂,皮肤几乎没有一处完好,深可见骨的伤口翻卷着,被黄泉血水浸染得乌黑发亮,散发着腐朽的气息。魔气的侵蚀如同跗骨之蛆,在伤口深处蠕动,带来深入骨髓的麻痒和冰寒。
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剧痛的潮汐中剧烈沉浮,仿佛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会被彻底吞噬、同化。每一次沉沦,都感觉灵魂要被那无尽的死寂和冰冷冻僵、撕裂;每一次挣扎着上浮,迎接他的又是全身粉碎般的痛楚。
这就是黄泉洗礼的终焉——生与死的界限在此模糊,肉身沦为破败的皮囊,唯有灵魂被置于万载寒冰与地狱业火中反复淬炼!
痛!无法形容的痛!超越肉身承受极限的痛!
恨!对伪天道操控命运、碾碎苍生的滔天之恨!对自身渺小无力的刻骨之恨!
执念!守护同伴的执念!复仇的执念!逆天改命的执念!
这些强烈到足以焚毁一切的情绪,在灵魂被黄泉之力反复撕扯、捶打的绝境中,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被压缩、被提纯,如同杂质被剔除的百炼精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坚韧光芒!每一次灵魂被撕裂的剧痛,都让那份守护的执念更加清晰;每一次被冰冷死寂淹没的绝望,都让复仇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在这非生非死的炼狱中,他的灵魂,承受着万古以来最残酷的洗礼,发生着本质的蜕变。对“生”的眷恋,对“死”的敬畏,对黄泉法则那冰冷、无情、却又蕴含某种循环至理的感悟,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进灵魂的最深处。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掌控感,在无边的痛苦中悄然滋生。他的精神力,或者说神识,在极限的压迫与淬炼下,发生了质的飞跃!感知变得更加敏锐、更加凝练,仿佛能穿透这彼岸滩涂上弥漫的混乱法则迷雾,触摸到更深层的世界脉络。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深渊之时,识海最深处,一点温润、苍凉、亘古不变的青色微光,骤然亮起!
是轮回玉碟的核心碎片!
它不再像之前渡河时那样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而是变得异常稳固。碎片悬浮于识海中央,如同定海神针,散发出柔和却无比坚韧的光芒。光芒形成一层薄薄的青色光晕,将云九幽即将溃散的真灵核心牢牢包裹、守护。任凭外界黄泉血煞如何冲击,任凭灵魂撕裂的剧痛如何肆虐,这层光晕岿然不动,如同最忠诚的卫士,为他守住了最后一点不灭的真灵之火!
正是这一点真灵不灭,成为了他锚定“生”的坐标,成为了他从死亡深渊爬回的唯一支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云九幽沉重如万钧山岳的眼睑,极其艰难地颤动了一下。覆盖其上的黑色砂砾簌簌滑落。随即,又是一下更明显的颤动。
终于,那双眼睑,带着仿佛要撕裂血肉的剧痛,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刺目的光芒,只有一片永恒的、令人窒息的灰暗。
映入眼帘的,是死寂。无边无际的死寂。
天空是扭曲的、毫无生气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流动的、仿佛污浊油彩般的混沌光带。脚下是冰冷的、坚硬的黑色砂砾,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看不到任何植被,听不到任何声音,感受不到任何风的气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万物终结后的腐朽与空洞,法则在这里是混乱而破碎的,灵气……不,这里没有任何可供生灵吸收的灵气,只有沉滞的死意和混乱的空间波动。
这里就是彼岸?传说中的黄泉尽头?云九幽的思维运转得极其缓慢,如同生锈的齿轮。没有极乐,没有解脱,只有一片被彻底遗忘、连死亡都显得多余的荒芜滩涂。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永恒的虚无与孤寂。
“石……昊……”一个干涩嘶哑、几乎不成调的音节,从他破裂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带着血沫。每震动一下声带,都带来刀割般的剧痛。
“沐……晴……”他试图转动一下眼球,视野模糊而晃动,身体如同不属于自己,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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