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进一线清浅的金色。
我在一种温暖而坚实的包裹感中醒来。无尘的手臂仍环在我的腰间，呼吸平稳悠长，拂过我的后颈。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缓缓回流，带着烟花硝烟味的寒夜，肌肤相亲的炽热，以及最后沉入黑暗时那份饱足至极的安宁。身体有些慵懒的酸软，但心底却是一片澄澈的平静。
我微微动了动，想要转身看他沉睡的容颜，腰间的手臂却下意识地收紧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他并未醒来，只是本能地将我深深地拥入怀中，下颌蹭了蹭我的发顶，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我放弃了转身的念头，就这样静静依偎着，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被窝里交融的体温。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昨日的庄重誓言、家族责任、人间烟火，与此刻肌肤相贴的私密亲昵，奇妙地融合在一起，构成了“家”最完整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外。紧接着，是怀瑾压低了却依旧难掩兴奋的、奶声奶气的呼唤：“爸爸？妈妈？天亮啦！新年啦！”
无尘的呼吸频率变了，他醒了。我感觉到他胸膛微微震动，似乎无声地笑了一下。他先于我开口，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低沉，却异常温和：“怀瑾？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怀瑾的小脑袋探了进来，乌溜溜的眼睛先看向大床，看到我们都醒着，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他穿着崭新的红色棉袄，像个小福娃，轻手轻脚却速度不慢地跑到床边，手脚并用地想往上爬。
无尘松开环着我的手，坐起身，顺手将滑落的丝被往上拉了拉，盖住我的肩膀，然后一把将努力攀爬的儿子捞了上来，放在我们中间。怀瑾立刻滚进我怀里，带着清晨凉凉的小脸在我颈窝蹭了蹭：“妈妈，新年好！梁婆婆说，醒来要说新年好！”
“怀瑾新年好。”我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又看向已经坐起、背靠着床头，目光柔和地看着我们的无尘，“爸爸，新年好。”
“新年好，怀瑾。”他回应，伸手揉了揉怀瑾柔软的头发，指尖却在不经意间拂过我的脸颊，带着未尽的温存。
怀瑾躺在中间，看看我，又看看无尘，忽然眨巴着眼睛问：“爸爸，妈妈，我们昨天在很高的房子里，说了很重要的话，对不对？然后我们吃了好吃，看了亮亮的花，对不对？”他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理解昨日经历的一切。
“对。”无尘耐心地回答，“那是祖屋，我们在祖宗面前立了誓，要守护家人，守护该守护的东西。火锅是团圆饭，烟花是送走旧年，迎接新年。”
“哦……”怀瑾似懂非懂，但重点很快转移，“那，今天还有好吃的吗？梁婆婆说，新年有很多很多好吃的！”
我和无尘相视而笑。孩子的世界总是如此单纯而直接，再沉重的过往与责任，在他们眼中，最终都会归结于最朴素的温暖与快乐。
“有。”我捏了捏他的小鼻子，“不过，要先起床，换上新衣服，给长辈们拜年，然后才能吃好吃的。”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若华咿咿呀呀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梁妈轻柔的哄逗：“小小姐醒啦，找哥哥和爸爸妈妈是不是呀？”
果然，梁妈抱着同样穿着红色小袄、粉雕玉琢的若华出现在门口，脸上满是慈祥的笑意：“少爷，少夫人，新年快乐。小小姐醒来不见你们，有点闹呢。”
若华看到床上的我们，尤其是怀瑾，立刻伸出小胳膊，咿呀着要过来。怀瑾也兴奋地坐起来：“妹妹！妹妹过来！”
梁妈将若华也放到床上，小家伙立刻爬到我身边，依偎着，又好奇地去抓无尘的手指。一时间，床上充满了孩子的嬉闹声和柔软的气息。
新年的第一个清晨，就在这样温馨的混乱中开始了。
起身梳洗，换上早已备好的、面料考究却样式相对舒适的新年服饰。无尘是一身霁黑色的长衫，外罩同色系暗纹的羊绒外套，清隽挺拔中带着居家的松弛。我则是一袭暖杏色的旗袍改良连衣裙，外搭白色针织开衫。怀瑾和若华自然是红彤彤的，喜气洋洋。
来到餐厅，李叔和另外几位老人已经等候在那里，同样换上了整洁的新衣，脸上带着喜气。桌上摆着精致的传统新年早点：寓意团圆的饺子，步步高升的年糕，平安如意的苹果，还有各色小菜与清粥。
我们先以茶代酒，敬了诸位辛苦一年的老人，接受了他们真挚的新年祝福。怀瑾学着我们的样子，像模像样地拱手，逗得大家忍俊不禁。若华坐在儿童椅里，拿着特制的小勺子，努力地去舀碗里的粥，糊了一脸，自己却笑得开心。
早餐后，按照旧例，需要去祠堂简单祭拜，告慰先祖，新年伊始，家族平安。这一次，不再有昨日的沉重与肃杀，更像是一种宁静的禀告与传承的延续。无尘抱着若华，我牵着怀瑾，在袅袅的清香中，静静站立片刻。怀瑾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的气氛，乖乖地站着，小声问：“祖宗们也知道新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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