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沉下去了。
没有轰鸣，没有仪式，就像一块石头落进湖里，悄无声息地沉到底。最后一丝光脉消失在地面，只留下一道微弱的痕迹，在我和寒星脚下缓缓起伏，像呼吸。
我收回视线。
折扇还插在腰间，没打开过。扇面上那些冷笑话都没了，只剩下最后那句：“规则已启，无人为奴。”我不需要它了。现在每个人都能写自己的规则。
寒星站在我身边，锁骨下的纹路不见了。以前那是血契的标记，现在什么都没有。她还是她，只是不再属于任何人。
“这三界。”我说，“不归我，归我们。”
她笑了。
我也笑了。
风停了。
灰烬落尽。
天地清明。
星盘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不是弹幕，也不是提示，是一句话：
“新章已成。”
没人鼓掌，没人欢呼。人界的灯火继续亮着，妖域的沙尘照常吹，残神们低声念着新编的咒文。他们不再需要背诵旧律，因为他们自己就是律。
我摸了摸扇子。
该结束了。
寒星似乎知道我要做什么，侧身让开半步。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很静。
我抽出折扇，轻轻一挥。
不是攻击，也不是施法。只是一个动作，像合上一本书。
扇面掠过天命簿最后残留的那一小片灰烬。
它散了。
彻底没了。
空中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不知是谁的。
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我转身准备离开高台。
脚刚抬起——
寒星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我停下。
她没看我，目光落在远处。云海裂缝正在愈合，不再是黑漆漆的裂口，而是泛着淡淡的光，像伤口结痂。
“主上。”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我已经三千岁了，听过她叫我各种称呼。狗崽子，疯丫头，蠢货，傻护法。可这一声“主上”，是最后一次。
我没有回头。
“别叫这个了。”我说，“现在没人是主，也没人是奴。”
她没松手。
“那我以后叫你什么？”
我没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
过去的名字都不合适了。楚昭不是神官，不是阁主，不是救世主，也不是什么补丁。我只是活下来的人，恰好改了几条规则。
风又起了。
吹动我的衣角，也吹乱了她的红绳。她发间的那根红绳，是我随手给的，说是破烂，她却一直戴着。
我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碰了下那根绳子。
它晃了一下，然后垂落。
“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我说。
她笑了。
这次笑得很大声。
我迈步向前。
脚下地面恢复如初，看不出曾裂开过。星盘沉入地底，仍在运转，但不再需要我。残页化灰，最后一句真相随风飘散。
三界归一。
不是谁统一谁，而是所有人终于能自己走路。
我走到高台边缘，停下来。
下面已经没人等我发号施令。他们各自散去，有的回去种田，有的继续修行，有的抱着孩子往家走。一个老人点燃魂火，火光映在他脸上，不是为了朝拜，只是为了照亮回家的路。
很好。
我抬头看天。
没有雷劫，没有神迹，没有金光万丈。只有一片干净的夜空，星星一颗颗亮着，像是刚被擦过。
寒星站到我身边。
我们都没说话。
远处传来一声孩子的笑声。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越来越多。
我闭了眼。
三千年了。
终于，不用再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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