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炼神岭。
周子怡踩在一块被劈成两半的巨石上，低头望着脚下那片正以肉眼可见速度缓慢蠕动的暗红苔藓，将裙摆又往上提了几分。
“这鬼地方，我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钟璃呢？”古苍旻问道。
“她跟我说先行一步，去探路了。”周子怡抬手，指尖一缕极细的魂线在微微发颤。
那是钟璃临走前她悄悄留下的追踪印记。
古苍旻抬头，微微一叹：“你们，还是小心些吧，可能有诈。”
“她听了仙经，还能有诈？”周子怡挑了挑眉。
未亡仙经是每一个加入未亡人的修士都必须聆听的法典，会在潜意识设下特殊的枷锁。
“未亡仙经不是万能的，有些人天生便不受任何意识束缚，钟璃是不是那种人，我不知道？”
“有仙尸。”古苍旻沉默了一息，像是在说一个不该被这片土地听到的秘密，“这里死去的不仅仅是一位仙人，还有一些更古老的存在死在最深处，他们的遗骸与怨念，仙法与规则，一同造就了这片禁地。”
“那你的意思是，当真可能有仙果？”
“不好说，此地实在诡异。”
“小心。”
周子怡忽然出声。
有东西正在逼近。三人已深入炼神岭五十里，地面崎岖不平，巨大的怪石拔地而起，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个孔洞中都隐隐有微光闪烁，如同无数只眼睛。
一道黑影从上方的浓雾中俯冲而下，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黑鸟，双翼展开足有三丈。
陈靖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右拳向前随手一挥。
一股霸道至极的拳劲化作无形冲击波轰然炸开，那只黑鸟当场被轰成一团血雾，连这片区域常年不散的浓雾都被震得剧烈翻涌。
他将拳收回身侧，从腰间取出一只御兽瓶轻轻一抖。
一团更浓更深的黑暗从瓶口涌出，落在地上化作一只身高三丈的庞然巨兽。
墨黑鳞甲，巨大黑翼，额头上那只紧闭的竖瞳眼睑微微翕动，仿佛随时都可能睁开。
“烛照玄枭，不是死了吗！”周子怡瞪大了眼睛。
“这只是当年那头母枭的蛋孵化出来的。有它在，那些低阶邪物鬼祟不敢靠近。”陈靖风伸手在那玄枭鳞甲上轻轻拍了拍。
周子怡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地图，展开后仔细比对，指着上面一行字：“这是钟璃给我的路线，穿过这片乱石岗，再走百里，才到。”
“百里？”陈靖风眉头紧蹙。
“是的，百里。”
“百里之深，生死有命，入炼神岭超过百里，遇到危险便是神歧境来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别说了，”周子怡摆了摆手，“我当年跟着陈靖风深入了一百二十里，陈靖风完好无损，若非我有仙法，早就死了。”
“这烛照玄枭的巢穴就在一百二十里处。不过这个方向……”陈靖风将地图拿过来仔细端详，“按照这地图上标注的位置，还要再往前走七十里。”
“一百七十里。”
陈靖风沉默了一息，忽然转过头望向周子怡：“钟璃这人，我其实并不熟悉。子怡，你怎么说？”
周子怡微微蹙眉，片刻后缓缓说道：“我也不太熟悉她。不过我听岳凝烟说过，此女心思缜密，城府极深，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极端得多。”
“极端？”古苍旻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是啊，这是岳凝烟的原话。”
“人不可貌相，岳凝烟或许确实了解钟璃，别忘了，钟璃暗算过辞雨。”陈靖风的语气沉了下来，“若她钟璃不知死活，我会将其处决，只不过她又刚加入未亡人……”
古苍旻说道：“你们现在回去，彻底与辞雨划清界限，我想是最好的。”
陈靖风望着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来都来了，苍旻。我曾深入其中得到过机缘，有我在，问题不大。”
古苍旻望着他沉默了短短一息，微微叹了口气：“那好吧，便进去吧。”
三人举着灵灯在阴暗的浓雾中缓慢前行。
有了烛照玄枭之后，周围的鬼祟确实少了许多，那头庞然大物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股灼热而霸道的气场，那些原本在暗处窥伺的灰白虚影纷纷无声地向后退去。
穿过乱石岗，再度深入五十里后，脚下地势不知不觉间开始向上隆起，将三人引向一座约莫十丈高的小土坡。
就在陈靖风踏上坡顶的那一瞬间，发出一声嘶鸣，庞大的黑翼轰然展开，额头那只紧闭的竖瞳剧烈颤动，险些睁开一道缝隙。
“何人！”陈靖风炸喝一声。
“是我。”钟璃的身影从浓雾中缓缓走出。
陈靖风将烛照玄枭收回御兽瓶中，目光牢牢锁着她：“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此地等你们。就在前面了。”钟璃抬手指向前方那片被浓雾吞没的更深处。
三人目光无声地交错一瞬，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答案，警惕。
钟璃没有多说什么，转过身加快脚步在前方带路，背影在浓雾中时隐时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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