皑皑大雪又覆盖了统泽城,雪片纷纷扬扬,飞檐积雪,宫墙隐在雪雾,似一副水墨画。
揽月宫寝殿内暖香袭袭,炭火烧得满室如春。
朝玥安静坐在窗边,支着半扇窗子,雪花伴着凉风飘进,落在发间,也不觉得冷。
只怔怔地望着外面落雪,眸光淡淡的,看不清情绪。
祈钰抱着暖炉坐在她旁边,眸子死死盯着朝玥,盯了好久,好久……
她奇怪得很,自那日被母妃责罚后,王姐便变了个人一般,不闹绝食了,也不抹眼泪了……
安静得反常。
连偷偷拿来阿笙写给王姐的信,她都不看一眼,与阿笙的婚事竟也不提了……
仿佛那些以命相搏的抗争,非君不嫁的誓言,全都未发生过。
“王姐,你别担心。”
祈钰把暖炉塞了塞,一脸笃定。
“父王金口玉言,定会劝动母妃,你和阿笙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她只当王姐现下,是伤心过了度,无奈认了命,赶忙给她打气。
霎时,那个名字落入耳中,朝玥望雪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掩住了眸底的痛色。
她与阿笙再无可能了,何谈结果。
自在乐安宫窗外听到母妃的话,她躺了一天一夜,睁着眼,想了一天一夜……
如今,想通了。
母妃养育了她十五年,这十五年的命都是母妃给的。
母妃待她如亲女,如珠如宝,她再断不能让母妃为难,也不能毁了兰笙。
祈钰见朝玥一动不动,瞧着她气色比前几日好些,但整个人却全然冷冷淡淡的,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疏离,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头人。
“王姐……阿笙说他定会……”
“祈钰……”
朝玥沉了口气,轻轻唤她,止住了她的话。
祈钰眸子倏地亮了,王姐终于有反应了,赶忙凑过去,生怕没听清。
“啊,什么?”
朝玥眸中映着漫天飘雪,雪光落在她眼底,清凌凌的,没有温度。
“我们再不提阿笙了……好不好……”
轻飘飘一句,却藏着万般压抑的颤。
待祈钰听清,神色一怔,紧张的皱起眉头,轻声试探。
“王姐,你到底怎么了?阿笙还没放弃,他还在等你,你千万不能放弃啊……事事皆有转机,母妃总会松口的……”
忽地,朝玥鼻尖一酸,不知是被窗外吹进来的冷风冻的,还是……眼眶微微发涩。
祈钰见王姐又不说话了,急得不行,赶忙挪到朝玥身侧蹲下,仰着头握起她冰凉的手,无比真挚。
“你们为了在一起连命都敢不要,几日水米不进,我看了你们才知什么是情深似海,怜卿爱卿……才知我那点喜欢算什么……不过是一厢情愿……”
说着,她眸子暗了下去,吸了吸鼻子,只觉得心里羡慕得紧,也嫉妒得紧。
这样轰轰烈烈的感情……她会有吗?
可当那一丝嫉妒刚冒出来,她就沉了心警告自己。
现下她哪里敢自私,敢嫉妒,赶忙尴尬的笑笑,装出大咧样子。
“我才不会为了阿笙不吃东西呢……多难受啊……”
朝玥听得祈钰的玩笑,终是弯了弯唇角,可那笑不达眼底,淡淡的,伤伤的。
“祈钰,你帮我告诉阿笙……我和他之间……”
她说到此处,眉心蹙了一下,眼底弥漫一层雾气,指甲掐了掐掌心,才狠心说出。
“……就当一切都未发生过罢。”
“为什么啊?!”
祈钰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这些日子跑前跑后,又是求母妃,又是安排私会,拼了命地想弥补自己的过错,想把这对有情人凑到一起。
可王姐怎么突然就放弃了?
前几日还拼死相抵的,怎么突然就变了?
她不明白,王姐到底是怎么了,是被夺舍了?还是吃了什么狠心丸……
——
雪下了一整夜,到第二日清晨也未停歇,碎琼乱玉,白絮茫茫。
祈钰一早就跑到揽月宫,软磨硬泡地终于把朝玥拽出了门,让她陪自己去雪地里走走,说闷在殿里对身子不好。
城宫曲桥花苑里,飞檐积着厚雪,红梅落满了雪,暗香浮动。
两个人走在雪地,朝玥一件青黄倚纹氅衣,祈钰一间灵蓝绣丝斗篷,一静一动,似雪中两朵并蒂双生花,清雅绝尘。
朝玥随祈钰走着,却越走越偏,越走越偏,渐渐走到了往曲桥花苑深处角落。
祈钰微微俯身,似寻觅着什么,一时眸子亮了,映入那白玉桥下站着的人。
“王姐,你瞧。”
她冲那不远处那身影微微仰头,语气带着些完成任务的小激动。
朝玥顺着祈钰的方向望去,霎时,呼吸一滞,眼眸控制不住,瞬间热了。
一个消瘦的身影,一身宫城侍从衣裳,站在白玉桥下。
阿笙!
朝玥内心控制不住的呼唤,却死死忍下。
隔着半座曲桥,漫天飞雪里,桥上桥下,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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