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禧勾着唇,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怎么,伤了他,你心疼了?”
方煦眸光一颤,被这句话烫着了似的,猛地抬眼,望向那道紫色的身影,喉间却闷得发涩。
若殿下心中有他,又怎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拒他于千里之外。
“理屈词穷便动手打人?皇叔这脾性,倒是和靖王府宽厚示人的温恭教养,大相径庭。”
谢清予连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到主位落座,视线在谢禧阴郁的脸上打了个转,将他方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谢禧眸光微沉。
不过须臾,他便收敛了眼底的冷色,泰然道:“他出言无状在先,本世子不过略施薄惩。”
方煦立在原地,下颌还泛着钝痛。
听闻此言,他鼻间溢出一声冷哼,却缄口未辩。
若要攀扯,难免又扯出些不中听的话来。
他宁肯息事宁人,有人却不甘就此罢休。
“公主殿下。”
胡明治心思转了转,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在下本不愿叨扰殿下清听,可方世子方才无端动粗,一拳打伤在下口鼻,实在蛮横。”
他稍作停顿,语气里掺了几分委屈:“山路泥泞,我等不畏跋涉赶来别院,只为潜心治学,而非争勇斗狠。还请殿下为在下主持公道。”
谢清予缓缓转头看向他。
瞧着有几分眼熟。
“你是哪家子弟?”她淡淡发问。
胡明治敛了神色,躬身回话:“回殿下,在下胡明治,家父为工部左侍郎胡广庭。”
谢清予眉眼微抬,神色莫名的赞了一句:“瞧着倒是比你弟弟持重。”
一时间,各色目光齐齐落在胡明治身上。
胡明治心头一跳,飞快地觑了她一眼,又慌忙垂下。
他的弟弟胡明春,前些日子在英国公府雅集上失礼放肆,被长公主府侍卫打断了腿,至今卧床不起。
此前他对这位权倾朝野的长公主,只有满心畏惧与怨怼,可今日亲眼得见,却觉得似乎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公主殿下姿容冠绝,气度雍容,哪怕只是淡淡一瞥,也让他心口发烫,心绪纷乱。
他正欲开口谦逊几句,借机博得几分好感,谢清予已轻轻笑道:“那你说说,想要本宫给你何种公道?”
胡明治垂着头,未曾窥见她眼底那层薄薄的冷意,只听见那声温软的问话,心口又是一颤。
他定了定神,声音越见清越:“只要方世子当众致歉,今日之事,便当一场误会揭过。”
方煦看着他这副虚伪惺忪的模样,积压的怒意再也按捺不住。
他骤然抬脚,狠狠踹在胡明治腿弯,直接将人踹了个趔趄。
而后一撩袍子跪了下去,抿着薄唇,静候谢清予发落。
堂内静了一瞬。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错愕不已。
长公主面前也敢动手,难不成是有恃无恐?
胡明治狼狈站稳,脸色青白交加,抬手指向方煦:“我本大度不欲计较,可你竟当着殿下的面行凶伤人,如此嚣张放肆,该当严惩!”
谢清予轻咳一声,生生压下唇边的笑意。
这踹人的动作,也太丝滑了!
“跪着做甚,起来。”
方煦眼睛一亮,连忙起身,期期艾艾地唤了一声:“殿下……”
他今日穿得周正,越发显得面冠如玉,下颌处被玉箫砸破的地方依稀冒出了血珠,模样落寞可怜。
谢清予“嗯”了一声,淡淡应了。
她收回视线,冷沉的目光转向胡明治:“本官最厌巧言令色之辈。”
胡明治心头那点虚妄的烫意瞬间凉透,急忙辩解:“殿下明鉴!今日之事,本是方世子先行动手——”
“那也是你自找的!”一道嗤笑忽然响起。
谢清予循声望去。
何元景忙端正身形,拱手行礼:“启禀殿下,方世子动手乃事出有因。胡明治出言僭越、辱及殿下,实属咎由自取。”
胡明治又气又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牙怒斥:“何元景,你休要胡言!”
“我胡言?”
何元景迈步走出人群,斜睨了胡明治一眼:“你方才还同人言,‘某虽被逼来此,却绝非卖身媚上的攀附之人’。此话不仅辱没了长公主殿下的清誉,更是藐视天威的悖逆之言。”
胡明治浑身紧绷,死死攥紧袖口。
他只是附和了几句。
若早知……
他慌忙转头望向谢清予,神色愈发恳切:“殿下,并非如此。殿下金枝玉叶,宛若皓月凌空,一身清辉灼灼动人。我对殿下唯有倾慕之心,从未有过半分不敬之意。”
见他这副模样,何元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呸,装货。”
胡明治神色一僵,拧眉直视看向何元景:“当初我揭穿你作弊,并非有意让先生罚你,只是惋惜你自欺欺人、蹉跎光阴,不曾想你记恨至今,事事与我为难——”
“闭嘴吧你,伪君子。”
何元景不愿再看他故作姿态,开口将其打断:“旧事暂且不提,方才山脚溪水漫了道路,一位老农好心上前提醒,你却平白无故迁怒于人,欲对其拳脚相向。如今又装出这般温文有礼的模样,演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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