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终于抵达预设的宿营地——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中,李远就着松明火光,整理三日来的勘察成果。
一、清军防御圈层:
内圈,永州城周二十里:寨栅相连,烽堠相望,昼夜巡警。
中圈,二十至五十里:官道关隘设卡,每日定时巡哨。
外圈,五十至百里:远哨游骑,不定期搜索,重点在山隘渡口。
二、菱角塘—接履桥战场详情:
清军固定哨点两处,机动巡哨五队。
官道多处雨后塌方,不利骑兵驰骋。
湘江三处浅滩可涉渡,但需熟悉水文。
东侧丘陵有七条沟谷可伏兵万人而不露形迹。
三、潜在风险:
清军远哨已扩展至七十里,伏兵调动需极度隐蔽。
山中猎径可能被清军利用,需分兵扼守。
雨季天气多变,可能影响火器使用。
李远将资料封入竹筒,唤来两名最得力的夜不收:
“你二人连夜南下,走灌阳—道州山路,务必将此筒送至全州李将军手中。
记住,若遇盘查,毁筒跳水,绝不可落于敌手。”
“遵命!”
二人身影没入夜色。
李远走出山洞,望向北方。
漆黑的天幕下,永州城的方向隐约有灯火微光。
全州西六十里,山川险隘处。
十名身着土布短褐、脚踏草鞋的汉子在山脊线阴影中疾行。
他们背负竹篓,手持柴刀,看似寻常樵夫,但腰间鼓囊处隐约透着短刃轮廓,步履间更透出经年行伍的默契。
为首者是李定国亲兵哨长老卒赵二虎,原张献忠老营探马出身,崇祯末年在湘南流动作战三年,熟悉每一处山路水径。
身后九人皆是龙骧营百里挑一的夜不收。
“停。”
赵二虎忽然蹲身,举手示警。
众人瞬间伏低。
前方三十步外的灌木丛中,传来清晰的金属刮擦声——是箭镞划过皮鞘的声响。
两个清军探马从林间踱出。
镶蓝旗号衣,鞍挂角弓,一人手持顺刀拨开草丛,另一人警惕地环视四周。
“这鬼地方,明军真要打黄阳司?”
持刀者抱怨道,“都探三天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谨慎总没错。”
另一人压低声音,“石期站那把火烧得邪性,听说豫亲王震怒……谁?!”
他猛然转头,看向赵二虎等人藏身处。
赵二虎屏住呼吸,左手缓缓下压,示意众人勿动。
右手已摸向腰间淬毒手弩——弩机裹着粗布,发射时声响不及弓弦三成。
清军探马张望片刻,未发现异常,骂骂咧咧策马离去。
待蹄声远去,赵二虎才低声道:
“记下:此段清军远哨已前出六十里,每日辰、午、酉三时巡逻。”
身后专司记录的陈秀才迅速在油布上以炭笔记下。
众人继续西行。
至午时,抵达一处可俯瞰潇水河谷的高崖。
崖下十里,便是此行的核心目标——黄阳司。
赵二虎取出单筒千里镜。
黄阳司位于湘江之滨一处河湾台地,镇子不大,但位置险要。
南北多丘陵,唯西面有官道通宝庆。
“守军布置如何?”他问身旁原黄阳司脚夫刘老三。
刘老三眯眼细看:
“赵爷,看旗号是线国安部。
镇子原有四门,北门临河已封死,南门、西门有瓮城。
您看粮仓西侧那片营房,原先是大户周家的宅院,现在屋顶插着的旗帜——线国安应该驻在那里。”
“兵力?”
“石期站战前,镇上常驻一千五。
但三天前小人从灌阳过来时,听说又调来五百真满洲兵。”
刘老三指着粮仓南侧一片新搭的帐篷,
“看那帐篷制式,是新到的。总数……应在两千二到两千五之间。”
全州督师行辕正厅。
堵胤锡、李定国、李过齐聚,秦王孙可望亲至,其心腹谋士任僎随侍在侧。
案上铺着李远与赵二虎呈回的两份详图,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端坐太师椅上的孙可望身上。
他身着四爪蟒袍,面色沉静,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目光在图纸与诸将之间缓缓移动,不怒自威。
堵胤锡拱手:“今日之议,关乎湖广大局。秦王亲临,三军幸甚。”
孙可望抬手虚扶,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督师客气。社稷危难,破虏乃第一要务,本王与麾下将士,自是义不容辞。敌情探报既已详实,便请诸君共商破敌之策。”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李定国身上,“定国素善筹谋,石期站一役可见一斑。眼下之势,定国可有良策?”
李定国稳了稳心神,走到图前,执起竹鞭。
“秦王、督师,诸位将军。”
李定国的声音沉静有力。
“综合两路探报,虏军防御环环相扣,尤以永州西路粮道及城南要隘为筋骨。
欲撼动多铎,迫其主力离城野战,非同时击其两处要害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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