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指尖继续移向平乐府:
“平乐守将白贵,老臣素有耳闻,虽非名将,但守土之责从不懈怠。可令其率部分兵马移防梧州,坚守广西门户。”
这样一来,整个计划的兵力格局便清晰了:
东进尖刀,马万年白杆兵万余加卢鼎部精选机动兵力五千,合计约一万五千兵马,快打快走,执行突袭、合流、北进任务。
防守基石,白贵率一部人马加梧州剩余守军,固守梧州,保障广西门户不失,同时作为东进兵团的战略支撑点。
全局枢纽,卢鼎统筹中军,更负责协调东西两线,传递消息。
“如此,我方便是一拳打出,一掌护心。”
秦良玉总结道,“东进之拳要狠要快,西守之掌要稳要固。卢鼎将军居中调度,确保前后呼应,不致孤军悬远。”
朱由榔不住点头,到底是百战老将,能够将自己的构想化为现实。
且具有极大的可行性。
“陛下,然此计划,生死系于一线,非铁律不可行。老臣请立三条,颁行诸军,违者,无论将卒,马万年、卢鼎皆可先斩后奏。”
朱由榔目光灼灼,示意秦良玉继续。
“其一,保密如铁。计划详情,止于陛下、老臣、卢鼎、马万年及三位义军首领知晓。敢有泄露片言者,诛三族。”
“其二,军令如山。约定之时辰、地点、信号,便是天塌地陷,亦须抵达、执行。贻误军机者,主将可立斩之。”
“其三,协同如心。白杆兵、卢鼎部、粤省义军,摒弃一切门户之见,皆为大明白袍。敢有内讧掣肘、见危不救者,视为通敌,共诛之。”
三条铁律,字字血腥,却也字字必要。
在这等行走于悬崖边的行动中,任何一丝内部的犹豫、猜忌或差错,都会导致全军覆没。
“准!”
朱由榔毫不犹豫,“便以此三条为铁则,写入敕令。另,朕赐卢鼎、马万年王命旗牌,凡涉此战,有专断之权。”
计议已定,朱由榔望向秦良玉。
这位七旬老将虽已不可能亲临战阵,但她的存在本身,便是此局最重要的压舱石。
“老将军,”
朱由榔郑重道,“此战凶险,朕仍需将军坐镇桂林,总揽全局,为朕参赞军机,安定朝野。
广西一应军务协调、讯息传递,乃至……防备不测,皆需老将军掌舵。”
这是将后方中枢的全权托付。
秦良玉自然明白其中分量,更明白皇帝对她的绝对信赖与依赖。
她深深一揖,并无推辞:“老臣领旨。必竭衰朽之躯,为陛下守好这后方基业,使前方将士无后顾之忧。”
事不宜迟,一道道密令与人事安排,当即从圜殿发出。
随着一道道命令发出,寂静的桂林王城仿佛一架精密的机器,开始无声而高速地运转起来。
宫门开合,快马驰出,无数决定着数万人乃至整个南明国运的细节,在夜色或晨光中被传递、确认、执行。
朱由榔与秦良玉又反复推敲了若干细节,直至暮色再次降临。
“该做的,都已做了。”
朱由榔走到窗前,望着南方天空,“如今,只看天意,更看将士用命了。”
秦良玉立于他身侧,苍老的目光仿佛已穿透山河,看到了柳州点兵、梧州聚将、粤北接信的景象。
“陛下已尽人事。老臣相信,卢鼎、马万年,皆忠勇之士;陈、张、陈三位,亦怀赤诚之心。此局……大有可为。”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沙场老将特有的、见惯生死后的笃定。
这份笃定,悄然安抚了朱由榔心中最后一丝焦躁。
“但愿如此。”朱由榔轻声道。
…
永州城南七十里外的深山密林中。
十余骑身着土布衣衫、头戴斗笠做猎户打扮的明军探子,沿猎户小径缓行。
为首者身形精悍,斗笠下目光如鹰——
正是龙骧军千总李远。
他身后跟着十二名龙骧营最精锐的夜不收,皆精于潜伏侦查,其中五人原为湘南本地猎户、樵夫。
众人马匹蹄裹粗布,口衔枚,穿行于山林之中。
此处已远离官道,唯闻鸟鸣涧响。
“统领,前方三里就是望乡台。”
向导周老刀低声道,他是永州猎户出身,崇祯十五年清军陷城时逃入山中,对这片地形了如指掌。
“从那处崖顶可俯瞰菱角塘至接履桥二十里江岸。”
李远颔首,举手示意。
众人下马,将马匹拴在隐蔽处,徒步攀爬。
半炷香后,登上了一处陡峭山崖。
崖顶视野豁然开朗。
湘江如带,自西北蜿蜒而来,在脚下拐出一个巨大的“几”字形弯道。
弯道东岸,菱角塘村落废墟依稀可辨;北面五里,接履桥横跨江上;南面丘陵起伏,官道如蛇隐现。
“清军布防如何?”
李远取出单筒千里镜。
周老刀指向接履桥:
“桥头新筑了土垒,常驻二十骑,白日每两个时辰巡哨一次,沿官道南至菱角塘、北至鹿鸣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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