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州城南,隐马谷。
谷中烟尘蔽日,五千余匹战马的嘶鸣与铁蹄践踏声汇成持续不断的闷雷。
督师标营骑兵总兵徐啸岳驻马于谷地中央的土台上,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下方正在变换阵型的骑队。
他的视线尤其落在冲在最前的两千余骑上——
那些战马肩高普遍超过四尺五寸,骨骼粗大,冲锋时步伐沉重有力,正是从秦军、龙骧营及全州竭尽全力搜罗、调配来的两千一百余匹北方战马。
这些马匹多数来自历年缴获或与西营交易所得,虽非顶级河曲马,但耐力与冲击力远胜南马。
而后方的三千余骑,所乘则是典型的西南马,肩高多在四尺左右,体型紧凑,灵活敏捷,擅长山地疾走与长途跋涉,但负重与正面冲阵能力稍逊。
“锋矢转雁行——左翼抄截!”
徐啸岳令旗挥动,鼓号随之变调。
只见正在演练正面突击的北方马队闻令骤然向两翼扩散,减速的同时保持阵型完整,而原本拖后的南方马队则骤然加速,从两翼掠出,轻骑快马如离弦之箭,扑向假设敌阵的侧翼。
这正是徐啸岳结合马匹特点设计的战法,以北方马队为铁砧,承担正面抗冲、破阵之责;
以南方马队为铁锤,凭借其灵活迅捷,执行侧击、迂回、追击、袭扰等任务。
“停!”
演练结束,各队归位。
徐啸岳纵马缓缓驰下土台,来到队列前。
他依旧未着总兵官袍,只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战袄,左颊那道自眉梢划至下颌的箭疤在日光下格外狰狞。
五千六百余骑肃然无声。
经过近月的残酷整训,这支成分复杂的骑军已初具规模,虽然甲胄兵器尚未完全统一,但那股沉默而剽悍的杀气,已然凝实。
“今日操演,北队冲阵尚可,但变阵犹显迟滞!南队穿插够快,但回转时队形散了!”
徐啸岳的声音沙哑却穿透力极强,“记住!你们不是一伙的,是一支!北马为骨,南马为筋,骨不断,筋不散,才能跟八旗马甲碰一碰!”
他勒马走到队列中央,指着那些北方战马:
“这些马,是督师行辕、是秦王府、是各营牙缝里省出来,优先给你们的!为什么?因为未来决战,冲垮我们步阵的,必是虏骑!能挡住、能反击的,也只有骑兵!”
他又指向南方马队:
“你们快,灵活,但甲薄刀短。你们的命,一半握在自己手里,一半系于北队的兄弟能不能扛住正面!
同样,北队兄弟的命,也有一半系于你们能不能及时撕开虏骑侧翼!”
没有高调的口号,只有赤裸裸的依存关系与生死利害。
“明日开始,合练项目加倍!”
徐啸岳调转马头,最后抛下一句,“北队练负重冲阵变向,南队练小队配合掠袭。五日后大校,督师亲临检阅。练不好的,滚去步营扛矛;怕死的,现在卸甲还来得及!”
依旧无人动弹。
谷中唯有风声与战马不安的响鼻。
徐啸岳回到简易的将棚,亲兵递上水囊。
他刚灌了一口,就见一骑快马自谷口疾驰而入,马背上的传令兵高举督师行辕的赤色令旗。
来人并非传令兵,而是堵胤锡身边一位姓郑的书办,一身青袍,风尘仆仆。
“徐总兵,”郑书办拱手,递上一封未漆印的普通书信,“督师手书。”
徐啸岳接过展开,信纸不过三行:
“啸岳吾弟:江南虏援已至永州,其数不明,然必众。我三路之谋将动,期在半月之内。尔部速成锋镝,枕戈待旦。切嘱。”
没有提及孔有德,没有二十日练兵之期,甚至没有明确点出骑兵的具体用途,只以“三路之谋”隐晦指向李定国方略,以“半月之内”警示时间紧迫。
郑书办压低声音补充道:“督师另有口谕:虏援虽至,然远来疲敝,且江南之卒惯于水网平野,湘南山地非其所长。望将军心中有数。”
徐啸岳将信纸就着马灯烧成灰烬,抱拳道:“请回禀督师,标营铁骑,半月可成锋镝,静待军令。”
送走信使,徐啸岳走回将棚。油灯下,他盯着简陋地图上永州的位置。
江南援兵……惯于水网平野……
“江南兵……”徐啸岳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上永州以南的丘陵区域,“若多铎用此军为前驱……”
他眼神骤然锐利,起身走出将棚。
“传令各队队正,即刻来见!”
片刻,三十余名队正齐聚。徐啸岳没有废话,直入主题:
“督师钧令,半月之内,我军需成可战之锋。从明日起,操练课目调整。”
他走到悬挂的简易地形图前,手指划过永州以南的典型丘陵地貌:
“假设敌为大队步卒——惯于平野列阵、火器颇众,但进入此等山地,其阵必厚而呆、转动不灵。”
“北队重骑,”
他看向统领北方马队的几名队正,“加强多批次轮替冲锋演练。不追求一次凿穿,而是以三五百骑为一股,轮番冲击敌阵一点,迫其不断调整,消耗其体力、箭矢,制造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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