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已微明。
山谷中的喊杀声也渐渐平息。
亲兵统领浑身浴血,兴奋地跑来禀报:
“将军!谷中残敌已全部肃清!斩首七百余级,俘获重伤者二百余,缴获完好的战马四百多匹!我军……阵亡约三百,伤五百余。”
以较小代价,全歼多铎最后的核心精锐,并生擒敌酋。
李定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连日追击的疲惫仿佛一瞬间涌了上来。
但他站得笔直,望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缓缓道:
“传令,打扫战场,妥善安置阵亡弟兄。将多铎单独看押,严加防范。派人飞马回报常宁——”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响彻在晨光初现的山林间:
“腊月二十五,南山谷地,我军全歼多铎残部,阵斩伪贝勒尼堪、伪都统阿尔津,生擒伪豫亲王多铎!湖广之战,大局已定!”
“大明万胜!大明万胜!大明万胜!”
残存的明军将士举起兵器,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震山林。
腊月二十六日,常宁府衙。
连日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常宁府衙却已成了明军各方势力的临时中枢。
一场决定湖广乃至江南未来格局的军议,正在气氛微妙的厅堂中进行。
与会者,秦王孙可望、督师行辕代表卢鼎、刚刚携大胜与重要俘虏返回的李定国、以及马万年、张家玉、贺九仪等主要将领。
李过因在外收拢部队,稍晚方至。
军议的开场,出乎意料的平静。
关于近万汉军降卒的归属,孙可望与卢鼎都只字未提。
仿佛昨夜双方部下在各处降卒营地无声的“协商”与“引导”从未发生。
但方于宣私下递交给孙可望的册本,和张家玉低声报给卢鼎的数字,却揭示了结果:
秦王系接收并完成初步整编的降卒,约五千三百人。
其中原左良玉旧部及有经验的老兵比例较高。
督师系接收的降卒,约四千四百人。
多为湖广本地军户子弟及对清廷怨恨较深者。
双方接收的人数、质量大致平衡,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均势。
谁也没有打破这脆弱的平衡,至少在明面上,降卒被“顺利安置”,增强了明军力量。
李定国的归来,尤其是生擒多铎的消息,将会议气氛推至高潮。
满堂振奋之余,一道由孙可望、卢鼎、李定国三人共同署名,详细禀报“常宁大捷”及“南山生擒多铎”的联名捷报,被当场拟就,以八百里加急分送全州堵胤锡、桂林朝廷。
捷报中,三人皆称颂对方之功,孙可望突出统筹指挥、卢鼎强调攻心策反与后勤支援、李定国则详述追击血战。
措辞谨慎,将大胜归于“陛下威德,将士用命,三军用命”。
这既是对朝廷的尊重,也是三方在巨大胜利面前暂时的“统一战线”。
欢庆之后,议题转向严峻的现实。
卢鼎铺开舆图:
“常宁虽克,多铎虽擒,然大局未稳。东有广东佟养甲、李成栋,福建陈泰虎视江西;
北有勒克德浑、巴颜数万援军被刘文秀、徐啸岳苦苦阻滞;
湖广境内,衡州、长沙、岳州等要地尚在清军手中,溃兵四散,需尽快戡定。”
孙可望接口,语气带着主导意味:
“当务之急,乃阻北援、稳江西、定湖广。本王意,分兵三路。”
他手指北面:
“第一路,支援北线。由王尚礼统领两万精锐,方于宣为监军,即刻北上,与刘文秀、徐啸岳合兵,务必击退或至少死死挡住勒克德浑、巴颜,不使其南下威胁衡州、长沙。”
随后指向东面:
“第二路,巩固江西。请卢总督统筹,马将军、张将军辅之,率本部及新整编之兵,东进赣西,与金声桓、王得仁呼应,稳固江西防线,震慑广东。”
最后,他看向李定国,笑容亲切却不容置疑:
“第三路,押俘报捷,肃清余孽。
定国此番阵斩孔有德、生擒多铎,两蹶名王,功高盖世!
理应押解重要俘虏,尤其是多铎,返回桂林,向陛下及朝廷当面报捷!
此乃不世殊荣,亦安朝廷之心。
湖广境内残余溃兵清剿、地方秩序恢复等收尾事宜,也需一大将坐镇,就劳烦定国与兴国侯辛苦一番了。”
此言一出,厅内微微一静。
所有人都听出了孙可望的潜台词:
李定国功劳太大,现在已经不是秦军嫡系。
让他回桂林,是尊崇,也是暂时让他离开前线核心,避免其影响力进一步扩张。
“肃清余孽”听起来重要,实则是将最可能获取新地盘和实际利益的“攻城略地”任务,留给了他自己。
李定国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抱拳道:
“末将领命。”
卢鼎眼帘微垂,手指在案几上轻轻点了点,并未对孙可望的安排直接置评,只是补充道:
“既如此,北路军与东路军需明确统属、粮道及联络方式。江西方面,我意先驻兵永州,既可西顾广西,亦可东援江西,北慑衡州,是为要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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