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读下去,密令核心清晰:
明确告知朝廷对福建鲁王政权内乱的最终判断,将郑彩定性为“跋扈害贤、欺凌主上、破坏抗清大局之元恶”。
并详细列举其逼死钱肃乐、架空鲁王、擅杀大臣等罪行。
指出其已从内部蛀空闽海抗清基业。
坦诚告知朝廷已决意整合福建,战略核心是支持刘中藻,联络张煌言,分化郑彩部众,以政治手段为主,力求避免大规模内战消耗抗清力量。
同时,朝廷已密授刘中藻总督闽浙军务重权。
基于去年的互助情谊与共同抗清目标,命朱成功在此关键行动中予以全力配合。
具体提出四点:
维持表象:明面上与闽安镇郑彩政权保持现有往来,不露异色,避免刺激郑彩提前铤而走险或全力对付刘中藻。
暗通渠道:利用其无与伦比的海上控制力与情报网。
为朝廷与刘中藻、张煌言等之间的密使、信函传递提供关键掩护与安全通道,此事非朱成功之力量难以确保万全。
战略牵制:密切关注郑彩主力,尤其是其水师动向。
必要时,请朱成功在金厦、闽南沿海一带展示力量,举行演练,或对郑彩控制下的某些港口进行“非敌对”的施压性巡弋。
使其不敢轻易抽调全力北上进攻福宁。
明确承诺,此间事若成,朝廷绝不亏待功臣。
届时扫清内患,整合闽浙力量,朝廷将与朱成功共商北伐恢复大计,其在闽粤沿海的通商、驻军等一切权益,予以承认,使其“名正言顺,根基永固”。
信中甚至隐约提及,未来或可考虑由其总制东南沿海水师事宜。
最后部分,朱由榔以个人口吻再次强调,将此等关乎东南全局成败的密谋与请求托付于朱成功。
是基于去岁共度时艰的信任,亦是相信唯有国姓爷之威望与实力,方能稳住大局,成此不世之功。
朱成功将密信置于案上,手指轻轻敲击。
烛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去年三次输粮,固然有维护大明正统、投资未来之考量,也确实损耗不小。
但由此与永历朝廷结下的这份特殊关系,如今看来,价值正在显现。
朝廷的方略,步步为营,并非鲁莽蛮干。
支持刘中藻,是找到了一个足够强硬且忠贞的支点;
联络张煌言,是楔入敌人核心的巧劲;
而要求自己配合,则是看中了海上绝对优势和战略牵制能力。
整个计划,有里有外,有明有暗,显示出永历朝廷那位年轻天子及其谋臣们,已非昔日仓皇失措之辈。
更重要的是,朝廷给出的承诺,触及了他更深层的考量——
名分与根基的合法化与稳固化。
这是他虽雄踞海上,却始终无法从鲁王或以往其他南明政权那里完全获得的东西。
“阿父当年择主不慎,乃至身败名裂。如今这位永历皇帝,倒似有些不同……”
朱成功心中权衡。
配合朝廷,风险可控,而收益潜在巨大。
反之,若坐视郑彩彻底搞垮鲁王政权,清军必然趁虚而入,届时金厦亦将直面压力。
沉思良久,他唤来郑泰与几名核心幕僚。
“朝廷密令在此。尔等有何看法?”
朱成功将密信内容概要述说。
幕僚洪旭沉吟道:
“将军,朝廷此策,显是深思熟虑。
刘中藻在闽北,我等在闽南,朝廷意在让我等遥相呼应,不成而屈人之兵,至少令郑彩首尾难顾。
其所请之事,于我而言,多为举手之劳或顺势而为,却可送朝廷一个大人情。
更可借此进一步密切与朝廷关系,将来无论局面如何发展,我部皆可处于有利位置。”
郑泰也道:
“去年输粮,已示诚意。如今朝廷有所图谋,主动邀我共事,若断然拒绝或消极应付,前功尽弃不说,亦恐朝廷将来记恨。
观永历朝廷,湖广一战打出威风,如今渐有章法,未必不能成事。暗中配合,于我无损,或许有利。”
朱成功微微颔首,目光锐利:
“朝廷欲整合福建,清除郑彩,于抗清大局确为有利。
郑彩此人,跋扈无能,久为我所不齿。
其所为,亦损害我郑家名声。
暗中相助朝廷,促成此事,亦可净化闽海局面。”
他最终决断:
“回复朝廷信使,我部愿依计行事。着令:
加强南北航道巡查,凡持有特定暗记之船只、人员,予以放行并提供必要便利,严令各部不得盘查阻拦。
水师各部加强战备,尤其是靠近闽安镇方向之巡弋,可适当增加频次,但切勿主动挑衅。
严密监视郑彩水师主力及各港口动向,每日一报。
此事列为最高机密,仅限于在座几人知晓,执行命令不得询问缘由。”
随着朱成功的决定,永历朝廷整合福建的拼图上,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块外部力量——
强大的海上威慑与通道保障——就此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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