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可望跟李定国是兄弟,李定国对朱由榔忠心耿耿。
若李定国从中牵线,孙可望跟朱由榔暗通款曲,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样的话,他跟咱们联络,就是在给咱们下套。”
多尔衮的脸色更难看了。
刚林忍不住道:
“可若真是这样,他何必多此一举?直接跟咱们打就是了。”
“因为打不过。”
范文程道,“孙可望手里有十五万兵马,可朱由榔手里更多。他们若真想北伐,得先稳住孙可望。让孙可望假装跟咱们联络,既能拖住咱们,又能探咱们的底细——一举两得。”
议事厅中一片寂静。
多尔衮靠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缓缓开口:
“派人再去联络孙可望。这次,要让他拿出点真东西来——粮草、兵马、质子、地盘,总得给一样。光嘴上说,谁不会?”
范文程躬身:
“臣明白。”
长沙,秦王行辕。
孙可望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两封信。
一封是从北边来的——
那个常年在荆襄做皮货生意的商人,三天前刚从北京回来。
信上说,满清那边对孙可望起了疑心,范文程、刚林等人正在商议对策,有人主张继续用他,有人主张防着他,还有人猜测他是朱由榔派来的探子。
另一封是从东边来的——
是潜伏在岳州的探子送回的急报。
报上说,江南各府县流传孙可望已经认了满清当主子,不日就要起兵反明,百姓议论纷纷,地方官不敢妄动,都在等朝廷的旨意。
孙可望的手指微微收紧,将信纸攥出褶皱。
北边传他认满清当主子。
南边传他向明廷表忠心。
他在南边人眼里,是满清的走狗;在北边人眼里,是明廷的忠臣。
可他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孙可望,一个被困在中间、进退两难的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爷,”方于宣的声音响起,“有客求见。”
孙可望眉头一皱:“什么人?”
“是……是北边来的。”
方于宣的声音压得很低,“自称姓张,说去年腊月见过王爷。”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着寻常青布长袍的中年男子走进书房,躬身一礼。
“小人张诚,见过秦王。”
孙可望盯着他:
“你们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
张诚抬起头,目光闪烁:
“回秦王,小人是奉刚中堂之命来的。刚中堂让小人问王爷一句话——”
“什么话?”
“王爷跟明廷那边,到底有没有联络?”
孙可望霍然站起:
“这是何意?”
张诚不慌不忙:
“王爷息怒。刚中堂只是想让小人问清楚。
最近北边流传王爷已向明廷输诚,刚中堂和范大人都很关切。
若王爷真心想跟大清联手,还请拿出些诚意来——粮草、兵马、地盘…总得给一样。光嘴上说,谁都会。”
孙可望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盯着张诚,一字一句道:
“本王跟明廷,没有任何联络。那些传言,是朱由榔的离间计。”
张诚点点头:
“小人会把这话带回。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刚中堂和范大人那边,恐怕不会只听王爷一句话。”
张诚的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意味深长,“王爷若真想让他们相信,总得做点什么。”
孙可望沉默良久。
半晌,他缓缓开口:
“回去告诉刚中堂,本王会考虑的。”
张诚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书房中只剩下孙可望一个人。
他望着桌上的烛火,看着它一跳一跳,忽明忽暗。
做点什么?
他能做什么?
出兵打朱由榔?那是找死。
出兵打满清?
那是疯了。
两边都在疑他。
他伸手,轻轻吹灭了烛火。
黑暗中,他独自坐着,一动不动。
…
江南的暑气尚未褪尽,田里的早稻已开始泛黄。
苏州府吴江县,顾炎武带着几个书吏,正挨村核对清丈后的田亩册子。
进度比预想的快——
乡绅们虽有怨言,但锦衣卫那些暗中的眼睛盯着,谁也不敢明着闹事。
偶有几家硬顶的,赵城那边早就记下了名字,只等朝廷一声令下。
广州行在,御书房。
朱由榔坐在案前,翻看着各处的奏报。
清丈、新粮、火器、水师——
每一样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沐天波那边,每隔半个月就有密信送来,用的是市舶司的海船,经广西转递。
信上说,八千精兵已经练成三千,剩下的年底可成。白杆兵的战法,用在云南的山地上,正合适。
他把奏报放下,抬头看向窗外。
木棉的叶子比春天时更密了,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陛下,”内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瞿阁老、吕部堂、赵指挥使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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