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图关。
天色微明,山间雾气弥漫。
佛图关盘踞在山顶,关墙高耸,依山势蜿蜒,从正面望去,如同一道横亘在天际的石壁。
关前只有一条羊肠小道,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小道尽头,关门紧闭,门楼上架着四门红衣大炮,炮口黑洞洞地对准山下。
马万年蹲在一块巨石后面,嘴里嚼着草根,盯着佛图关的关门,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已经在关前蹲了两天,派了三拨斥候去探路,回来的只有一个人,还被滚石砸断了腿。
副将爬过来,压低声音:
“将军,正面只有这一条路。小道太窄,最多容两人并排。清军在关门两侧还架了八门佛郎机炮,专打这条道。咱们的人要是硬冲,上去多少死多少。”
马万年吐掉嘴里的草根,沉声道:
“绕的那条路呢?从背后绝壁上去那条?”
副将摇摇头:
“那边清军也防住了。李国英在佛图关增兵两千,绝壁上面也设了哨卡,日夜有人巡逻。咱们的人昨晚试了一次,刚爬到一半就被发现了,滚石擂木砸下来,摔死了三十多个。”
马万年沉默片刻,缓缓道:
“那就正面打。”
副将脸色一变:
“将军,正面打就是送死!那条小道,十个人都展不开……”
马万年打断他:
“我知道。所以不从小道走。”
他指着关墙左侧那片陡坡:
“从那边爬上去。坡陡,但能爬。清军的火炮打不到那个角度。”
副将倒吸一口凉气:
“将军,那坡极为陡峭近乎悬崖绝壁,上面全是碎石,一踩就滑……”
马万年站起身:“白杆兵爬山,什么时候怕过陡坡?”
佛图关前,明军阵地。
辰时三刻。
三千白杆兵在关前列阵。
他们分成三队,每队一千人。
第一队负责正面佯攻,从小道往上冲,吸引清军火力。
第二队负责爬左侧陡坡,从侧面突破。
第三队作为预备队,等突破口打开了再投入战斗。
马万年站在阵前,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士兵,沉声道:
“兄弟们,这一仗不好打。关上有五千清军,有炮,有滚石擂木,有火枪。咱们只有三千人,没有炮,没有火器优势。但咱们有一样东西,是清军没有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咱们是白杆兵。白杆兵爬山,天下第一。”
三千人齐声低吼。
马万年拔出腰刀,向前一指:
“第一队,上!”
佛图关前,羊肠小道。
巳时。
第一队白杆兵沿着小道往上冲。
小道只有三尺宽,左边是峭壁,右边是悬崖。
每前进一步,都要侧着身子,手脚并用。
冲在最前面的百户姓陈,是个老兵,打了十几年仗。
他一手扶着峭壁,一手握着白杆枪,快步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关上的火炮响了。
四门红衣大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而来,砸在小道上。
碎石飞溅,硝烟弥漫。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被炮弹直接击中,血肉横飞,尸体滚下悬崖。
陈百户被一块碎石划破了额头,鲜血流进眼睛,他抹了一把,继续往上爬。
“冲!不要停!”
身后,更多的士兵涌上来。
有人被炮弹炸断了腿,趴在地上惨叫;
有人被流弹击中,无声无息地倒下。
但更多的人继续往上爬,踩着同伴的血迹,一步一步往前挪。
关上的火炮装填太慢,清军开始放滚石。
巨大的石块从关墙上推下来,轰隆隆砸在小道上。
前面的士兵无处可躲,被滚石碾成肉泥。
小道被尸体和碎石堵住,后面的士兵只能踩着尸体往前爬。
陈百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经倒下了一大片。
他咬咬牙,正要继续往上冲,一块滚石从头顶砸下来,他躲闪不及,被砸中后背,整个人飞了出去,坠入悬崖。
第一队白杆兵,全军覆没。
佛图关左侧,陡坡。
巳时三刻。
第二队白杆兵正在爬陡坡。
坡面几乎垂直,上面全是松动的碎石,一踩就滑。
士兵们嘴里咬着白杆枪,手指抠着石缝,脚踩着碎石,一寸一寸往上挪。
带队的是个姓刘的把总,年轻,才二十出头,但已经跟着马万年打了三年仗。
他爬到一半,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坠了好几尺,手指死死抠住一块凸出的岩石,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一看,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云雾缭绕,什么也看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爬。
清军发现了他们。
关墙上的佛郎机炮调转炮口,朝陡坡轰击。
霰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碎石飞溅,士兵们无处可躲,一个接一个中弹,惨叫着坠入山谷。
刘把总身边的士兵被霰弹击中,手一松,整个人掉了下去。
刘把总伸出手想拉他,没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云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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