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仓道南口,清军阵前。
辰时三刻。
罗托骑在马上,举着千里镜观察明军的营寨。
寨墙坚固,壕沟深阔,鹿角密布。
两千人守着这么个乌龟壳,硬啃要崩牙。
但他不急。他有的是人。
“传令,”他放下千里镜,声音冰冷,“绿营第一营,三千人,先冲一阵。”
副将抱拳:
“末将领命。”
令旗挥动。三千绿营兵列成散兵阵型,猫着腰向前推进。
他们其中三成是直隶、山西各府的老营兵,打过仗,见过血,知道怎么在炮火下活命。
队形虽然松散,但进退有序,老兵带着新兵,盾车在前,火枪手在后,掩护着扛云梯、抬沙袋的辅兵。
没有人喊叫,没有人慌乱,只有沉闷的脚步声和甲叶的碰撞声。
明军的佛朗机炮响了。
二十门灭虏炮同时开火,霰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盾车被击中,木屑飞溅,几个辅兵应声倒下。
但清军的老兵们早有准备,他们伏低身子,借着盾车的掩护,继续往前推进。
炮弹落在人群里,血肉横飞,但后面的立刻补上,队形丝毫不乱。
第一波进攻,三千人冲过第一道壕沟,填了十几个沙袋,丢下两百具尸体,退了回来。
罗托面无表情:
“第二营,五千人,上。”
五千绿营兵投入战场。
这一次,他们分成了三路,每路配了二十辆盾车,后面跟着火枪手和刀盾兵。
老兵们猫着腰,借着地形掩护,一步一步往前挪。
明军的炮火更猛了,但清军的散兵阵型让炮弹的杀伤大打折扣。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冲过第二道壕沟,逼近寨墙。
寨墙上的燧发枪手开始齐射。
三排轮射,枪声如爆豆,硝烟弥漫。
清军的前排倒下一片,但后面的立刻补上,盾车被推到寨墙下,云梯架了起来。
一个老兵第一个爬上云梯,刚露头,就被一枪打爆了脑袋,尸体栽下去,砸倒了下面的人。
另一个老兵又爬上去,这次他躲过了第一枪,翻上了墙头,却被两个明军用刺刀捅了下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云梯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但没有人后退。
高一功站在高台上,举着千里镜盯着战况。
清军这批兵,跟之前预想的不一样。
他们不是乌合之众,是见过血的老兵。
虽然装备不如明军,但那股不怕死的劲头,让他想起了当年在湖广打的硬仗。
他对身边的副将道:
“传令下去,佛朗机炮换霰弹,打他们的盾车。燧发枪手专打爬云梯的。掌心雷先别用,等他们聚多了再扔。”
副将领命而去。
寨墙上的战斗越来越惨烈。
清军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墙头。
有人刚翻上去就被捅下来,有人爬到一半就被掌心雷炸飞。
墙根下的尸体堆了半人多高,鲜血汇成小溪,顺着壕沟往下流。
一个时辰后,第二波进攻也退了。
五千人,折损一千二百。
寨墙外的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和碎木板。
罗托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明军的营寨,目光阴沉如水。
副将低声道:
“贝勒爷,明军的炮火太猛了,咱们的人冲不上去。”
罗托沉默片刻,缓缓道:
“传令,第三营、第四营,一万人,一起上。盾车全部推上去,火枪手压阵,刀盾兵爬墙。告诉他们,第一个爬上墙头的,赏银百两,官升三级。”
副将不敢再言,转身去传令。
陈仓道南口,明军营寨。
巳时。
一万人如潮水般涌来。
盾车在前,火枪手在后,刀盾兵扛着云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明军的火炮已经打红了,炮管烫得冒烟,炮手们用沾水的麻布裹着炮身降温,手上烫起一串水泡,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寨墙上的燧发枪手开始齐射。
一排排子弹射出去,冲在最前面的清军纷纷倒地。
三排轮射,枪声如爆豆,硝烟弥漫,遮住了半边天空。
但清军太多了。
他们顶着炮火和子弹,拼命往前冲。
有人被子弹打中,倒在壕沟里;
有人被炮弹削去脑袋,无头尸体还往前跑了几步;
有人被掌心雷炸飞,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第一批清军冲到了壕沟边。
他们往沟里填沙袋、填尸体,硬生生铺出一条路。
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冲过壕沟,撞上鹿角、拒马。
老兵们用刀砍,用斧劈,硬是在鹿角阵中撕开一道口子。
明军的掌心雷从寨墙上扔下来,轰轰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鹿角被炸碎,拒马被炸飞,清军被炸得血肉横飞。
但人太多了。
一万人,铺天盖地,杀了一层又一层。
终于,有人冲到了寨墙下,架起云梯,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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