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洞甬道深处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稠密,每一步都像是踏入凝固的墨汁。玄微的心神被方才心匣那下尖锐的警兆与那丝遥远却熟悉的疯狂执念搅得翻腾不已,但他强行压下所有杂念,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这条危机四伏的路上。
越往前走,空间那种不稳定的扭曲感越强。洞壁上湿滑的苔藓逐渐被一种暗沉的、类似干涸血迹的斑驳纹理所取代,空气中那股令人神魂悸动的“空旷”与“古老”气息也愈发浓郁,还混杂进了一种……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奇异香气,如同某种盛大祭祀后残留的余烬。
玄微的步伐放得更缓,每一步落地都轻得如同羽毛。他的神识早已收缩到仅仅覆盖周身三尺范围,不敢再随意外探,生怕触发更深层次的警戒。完全依靠五感与对能量流动的直觉,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前方的甬道似乎到了尽头,隐约可见一片相对开阔的空间轮廓,以及从那里透出的、极其微弱、变幻不定的暗红色光芒。那沉重的“脉动”感也清晰得如同擂鼓,每一次搏动都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带来沉闷的压迫感。
终于要到了么?
玄微精神一振,更加小心地靠近那片开阔地带的入口。就在他即将踏出甬道,视野稍微开阔的刹那——
眼前的景象,毫无征兆地、天旋地转般扭曲变幻!
狭窄的甬道、湿滑的洞壁、暗红的光芒、沉重的脉动……所有的一切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玄微无比熟悉的景象——他神殿的主殿。
殿内夜明珠光柔和,陈设一如往昔。窗外甚至有仙鹤飞过的优雅影子,空气中飘散着清雅的莲香。一切都宁静、祥和,仿佛他从未离开过仙界,从未踏入过那污秽险恶的魔渊裂隙。
玄微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意识到——幻象!
而且是极高明、直接作用于神魂、瞬间蒙蔽五感与神识的幻象!恐怕在他踏入这片区域边缘的刹那,阵法就已无声启动,将他拖入了这精心编织的幻境之中。
他立刻凝神静气,尝试以神识冲击、以神力破除眼前的幻象。然而,神识探出,碰触到的却是与真实一般无二的殿内景象反馈;神力运转,也感觉不到任何阻碍或异常,仿佛他真的就身处自己的神殿之中。
这幻象的逼真程度与牢固程度,远超他的预估!
(麻烦了……)玄微蹙紧眉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种级别的幻象阵法,往往直击人心弱点,利用人最在意、最熟悉或最恐惧的记忆与情感来构建牢笼,单纯以力破之,除非力量远超布阵者,否则极易遭受反噬,甚至被幻象趁虚而入,更深地侵蚀神魂。
他必须找到这个幻象的“核心”或者“破绽”,才能安全脱身。
就在他屏息凝神,仔细观察这“神殿”中每一处细节,试图找出不和谐之处时,幻象发生了变化。
殿门无声地打开了。
一道穿着月白衣袍、墨发披散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是云烬。
不是那个人偶云烬,而是……记忆里,那个眉眼温润、嘴角噙着浅淡笑意、眼神却深不见底的云烬。他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白玉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清茶,姿态优雅而从容,仿佛只是像往常无数个日夜一样,为他送来安神的茶水。
玄微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幻象云烬走到他面前,微微躬身,将托盘递上,声音温和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与关切:“上神,批阅文书辛苦了,请用茶。”
一切都和记忆中的某个片段完美重合。甚至连云烬身上那缕极淡的、混合了阳光与冷泉气息的干净味道,都模拟得一模一样。
玄微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虚幻的“云烬”,心中却不受控制地掀起波澜。他知道这是假的,是利用他记忆编织的陷阱。可当这张脸、这个声音、这个姿态再次如此鲜活地出现在眼前时,那些被压在心底的、关于欺骗、关于算计、关于那些真假难辨的温存与背叛的记忆碎片,还是如同潮水般涌上,带来阵阵冰火交织的刺痛。
“上神?”幻象云烬见他不动,微微抬眸,那双温润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担忧,“可是身体不适?”他说着,甚至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玄微的额头,试探温度。
玄微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那只虚幻的手。他眸色冰寒,声音冷得掉渣:“拙劣的把戏。”
幻象云烬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温润笑意缓缓收敛,眼神也逐渐变得幽深,那深处仿佛有暗流在涌动。他慢慢直起身,将托盘随手放在一旁的玉案上,发出的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把戏?”幻象云烬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不再有半分温润,只剩下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与嘲弄,“上神是说,我以往对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把戏’么?”
场景再次变幻。
“神殿”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开,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玄微同样熟悉的场景——落羽林边缘,那棵扭曲的歪脖子树下。只不过此刻,树下站着两个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