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锦官城的烟火气中,如溪水般平缓流淌。陈尘每日以自身为媒介,引红尘意蕴温养魂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光芒中的“生气”愈发浓郁,魂晶的触感也不再是单纯的温润,而是隐隐透出一种类似血肉的、微弱的搏动感。这变化细微,却足以让他那颗沉寂的心,泛起希望的涟漪。
然而,这一日清晨,当他如往常一般,将魂晶置于窗前感受初阳暖意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极不寻常的滞涩。魂晶的光芒流转似乎比往日缓慢了半分,那刚刚孕育出的微弱“搏动”也显得有些乏力,仿佛初生的嫩芽,急需更精纯、更温和的养分来巩固根基。
仙丹灵药自是无效,甚至可能因其力量过于霸道而损伤这脆弱的平衡。陈尘蹙眉沉思,神识如无形的水波,悄然漫过整座锦官城,感知着城中万千生灵的气息,草木枯荣的韵律。最终,他的感知停留在城东一处气息格外纯净、生机盎然之地。
那里萦绕着浓郁的草木清香,以及一种沉淀了岁月、由无数病患愈后产生的、近乎信仰的感激念力。凡间医馆?陈尘心中微动。是了,人间烟火,不仅在于情,亦在于生老病死,在于药石之力。或许,这凡俗的医道,这凝聚了草木精华与医者仁心的药力,能成为滋养魂晶下一阶段的温和补剂。
他没有惊动院中诸女,只对在槐树下静立的苏雨微微颔首,便独自出了门,循着那感应而去。
穿过几条喧嚣的街道,空气中的药香逐渐清晰。拐过街角,一座古色古香的二层楼阁出现在眼前,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百草堂”三字,笔力遒劲,透着沉稳。堂前人来人往,有搀扶老人的,有怀抱婴孩的,皆面带忧色,却又隐含期盼。浓郁的生命气息与淡淡的病气交织,构成一幅真实的凡间疾苦图景。
陈尘收敛了所有气息,步履平缓地走入堂内。药堂宽敞,靠墙立着一排排极高的木质药柜,无数小抽屉上贴着药材名称,伙计们踩着梯子上下忙碌,抓药、称量,动作娴熟。浓郁而复杂的药味扑面而来,却不刺鼻,反而有种奇异的宁神之效。
他的目光越过排队等候的人群,落在了大堂内侧,一张古朴的梨木医案之后。
坐堂的,并非预想中须发皆白的老者,而是一位女子。
她身着寻常的棉布衣裙,颜色素净,如秋月下的霜色,头上并无珠翠,只以一根简单的木簪绾住青丝,几缕碎发垂落鬓角,更添几分温婉。她正低头为一位老妇诊脉,侧脸线条柔和,肌肤细腻,虽布衣荆钗,却难掩其天生的一段清丽气质。那并非媚儿的妖娆魅惑,亦非苏婉清的清冷孤高,而是一种如雨后初荷、空谷幽兰般的净澈与安然。
她便是这百草堂的坐堂医师,**云裳**。
陈尘静立一旁,并未着急,只是静静观察。只见云裳三指搭在老妇腕间,凝神细听,时而轻声询问几句,声音清越柔和,如泉水击石,自带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她的望、闻、问、切,手法娴熟流畅,不带丝毫烟火气,仿佛与这满堂药香、与这医道本身融为一体。
更令陈尘心中微讶的是,她诊断极准,开出的药方也并非追求奇效的虎狼之剂,而是君臣佐使,配伍精当,重在调和阴阳,激发人体自身生机,药性中正平和,深合医道本源。这份功底,绝非寻常凡间医师所能拥有。
轮到陈尘时,他在医案前的木凳上坐下。
云裳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清澈明净,如同两泓深潭,倒映出陈尘平凡无奇的外表。然而,就在这目光接触的刹那,陈尘清晰地感觉到,云裳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并非惊骇,也非探寻,而是一种……了然?仿佛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事物。
她并未如对待其他病患那般直接探问病情,而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方才开口,声音依旧柔和:“这位……公子,可是身体不适?”她的话语带着一丝微妙的停顿,似乎“公子”这个称呼,与她眼中所见并不完全契合。
陈尘心中凛然。他自认收敛气息的法门已臻化境,便是真仙在此,若不刻意探查,也难辨其虚实。而这凡间女医师,竟能一眼窥破些许端倪?
他不动声色,将早已备好的说辞道出,声音沙哑,带着刻意伪装的疲惫:“并非自身有恙。是在下……内子,前些时日受了些惊吓,神思恍惚,夜寐难安,日渐消瘦。特来求个安神定魂、温养元气的方子。”他言语模糊,将婉儿的状态以凡间能理解的方式描述。
云裳闻言,并未追问细节,只是轻轻颔首。“请伸手。”
陈尘依言伸出左手,置于脉枕之上。他刻意控制着自身气血,模拟出凡人忧思过甚、心脉略显虚浮之象。
云裳的指尖微凉,轻轻搭上他的腕脉。她的触碰极其轻柔,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陈尘能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近乎自然的生机之力,顺着她的指尖探入,并非仙元灵力,更似一种与这天地草木共鸣的纯净生命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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