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的黑气消散后的第三天,烬土下起了一场小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像牛毛一样,洒在刚犁好的土地上,滋润得泥土愈发松软。“无” 披着一件蓑衣,站在田埂上,看着村民们弯腰撒种的身影,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红月撑着一把油纸伞走过来,把一碗温热的姜汤递到他手里:“别站太久,你的肩膀还没好利索。”
“无” 接过姜汤,抿了一口,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他看向远处的山林,那里的雾气更浓了些,隐隐能看到一座废弃的老磨坊,孤零零地立在山脚下。
“那座磨坊,是什么时候废弃的?”“无” 指着磨坊的方向问道。
红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回忆:“灾变前就废弃了。听村里的老人说,那磨坊是初代宗主年轻时建的,专门用来给焚城的族人磨面,后来灾变发生,磨坊的石磨被瘴气侵蚀,就再也没人敢靠近了。”
“无” 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能感觉到,磨坊的方向,传来一股极淡的记忆波动,不是瘴气,是纯粹的记忆碎片,带着一股淡淡的执念。
“我想去看看。”“无” 放下姜汤碗,转身就要往磨坊走。
红月连忙拉住他:“不行!那磨坊里的记忆碎片,全是灾变时的痛苦执念,你现在的身体,扛不住!”
“不是瘴气,是执念。”“无” 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是初代宗主年轻时的执念,不是后来的权力欲。我想去看看,看看他当年,是不是也想过守护焚城的族人。”
红月还想说什么,却被苏夜的声音打断了。苏夜扛着一把锄头从田里走过来,身上沾满了泥土,脸上却带着笑意:“我陪你去。正好我也想看看,初代宗主年轻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两人披着蓑衣,撑着油纸伞,踩着泥泞的山路,朝着山脚下的老磨坊走去。雨丝打在油纸伞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山路两旁的野草长得很高,沾着雨水,打湿了两人的裤脚。
走到磨坊门口时,雨已经停了。磨坊的木门早就腐朽了,轻轻一推就掉了下来,扬起一阵灰尘。磨坊里很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进来,照亮了满地的灰尘和蛛网。
中央的石磨,果然如红月所说,被一层淡淡的记忆碎片包裹着。碎片里,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 年轻的初代宗主,正推着石磨,给族人磨面,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族人们排着队,手里拿着粮食,脸上满是感激;孩子们围着石磨跑,嘴里喊着 “宗主哥哥”。
这些画面,和后来那个野心勃勃的初代宗主,判若两人。
“无” 缓缓走进磨坊,齿轮疤痕的金光亮了起来,却没有驱散那些记忆碎片,只是任由它们在眼前流淌。他能感觉到,这些碎片里的执念,不是权力欲,是初代宗主年轻时的愿望 —— 守护焚城的族人,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
只是后来,这份愿望,被权力扭曲了。
苏夜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画面,眼眶泛红。他从来不知道,初代宗主年轻时,竟然是这样的人。他一直以为,初代宗主从一开始,就是个野心家。
“无” 走到石磨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石磨。石磨上的纹路,还清晰可见,带着岁月的痕迹。
“初代宗主,”“无” 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磨坊里回荡,“你的愿望,不是权力,是守护。现在的焚城,现在的烬土,已经实现了你的愿望。你可以安息了。”
金光缓缓扩散,笼罩住那些记忆碎片。碎片里的画面,变得越来越清晰,最后,化作一缕缕淡金色的光流,融入了记忆长河的方向。
石磨上的记忆碎片消散后,露出了一枚小小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一行字:焚城族人,皆是家人。
“无” 捡起木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苏夜走到他身边,看着木牌上的字,声音沙哑:“原来…… 他也有过这样的愿望。”
“是人,都会变。”“无” 的声音很轻,“重要的是,我们要守住自己的初心,不要被执念扭曲。”
两人走出磨坊时,太阳已经出来了。阳光洒在磨坊的屋顶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山脚下的田野里,传来村民们的欢笑声,和记忆长河的鸣响交织在一起,暖得人心头发颤。
“无” 把木牌递给苏夜:“把它带回宗祠吧。让焚城的族人都知道,初代宗主年轻时,也想过守护他们。”
苏夜接过木牌,紧紧攥在手里,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往回走,却没注意到,磨坊的墙角下,一枚黑色的碎片,正被雨水冲刷着,露出了上面的齿轮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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