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第二天晚上又飘进来一批，
第三天晚上还有，第四天、第五天……每天晚上都有，像下雨一样。
城里开始出现逃跑的人。有士兵，有百姓，偷偷溜出城，跑到北军那边去了。
北军善待他们，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然后放他们回家。
李义也捡到了一张传单。他不识字，但他找人念给他听了。
念完之后，考虑了很久，张老爷的话，是骗人的，他已经知道了，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
六月二十五，夜。
李义换上了一身便服，把军服叠好放在铺位上，把那支长枪靠在墙角。
他看了看熟睡的同伴们，深吸一口气，走出了营房。
他猫着腰，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了城墙根下。
这里有一段城墙年久失修，有几块砖松动了，可以踩着爬上去。他之前侦察过，知道这里没有哨兵。
他爬上城墙，翻过垛口，顺着外面拴着的绳索滑了下去。
他落地的声音很轻，但心跳得很快。
他跑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跑到了北军的营地前。
“站住！什么人？”哨兵举起了枪。
“我……我是从城里逃出来的！我要见你们的皇帝！”李义举起双手，气喘吁吁地说。
哨兵看了看他，押着他去了中军帐。
朱由检已经睡了，但被叫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年轻人:“你是从城里逃出来的？”
“是……是的，皇上。”李义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小的叫李义，是扬州城北李家村的农民。三个月前，被张家的管事忽悠着当了兵。小的不想打了，小的想回家种地。小的听说，皇上要给老百姓分地，是真的吗？”
朱由检看着他，点了点头:“是真的。每人三亩地，你家几口人？”
“三口。我娘，我妹妹，还有我。”
“那就是九亩地。等朕打下扬州，你回家去，土改队会给你分地的。”
李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磕了三个响头:“谢谢皇上！谢谢皇上！”
朱由检让人带李义下去休息，给他饭吃，给他衣穿，然后对李定国说:“城里的百姓，开始觉醒了。”
李定国点了点头:“皇上，再围一个月，城里的人就会自己乱。”
“那就再围一个月。”朱由检说，“不着急。朕有的是时间。”
围城继续。
第二个月，第三个月，城里的情况越来越糟。
粮食还够，但其他的物资已经严重短缺。
药品没了，伤员开始死亡。盐没了，士兵们浑身乏力。
士气低到了极点，每天都有逃兵，每天都有百姓偷偷跑出去。
高杰已经放弃了投降的念头。他知道，投降也是死，不投降也是死。不如死得硬气一点。
张已至还在撑着。他把自己的家产拿出来，给士兵们发饷，给百姓们买粮，试图稳住人心。
但他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
北军的传单还在继续飘进来，每天都有，从不间断。
城里的百姓开始相信传单上的话了，因为他们亲眼看见了从北军那边跑回来的人。
那些人说，北军确实分地了，北方百姓的日子确实好过了。
“每人三亩地”，这五个字，像种子一样，在扬州城里的百姓心中生根发芽。
再这样下去，他的家产都要空了，早知如此，当初不如投降了北军来得好。
李义被安置在北军的营地，每天帮着干活。
他等着扬州城破的那一天，等着回家分地的那一天，等着带着娘和妹妹过上好日子的那一天。
他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扬州城外的北军大营里，朱由检站在高地上，望着远处的城墙。
夕阳西下，城墙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重，但他知道，这座城撑不了多久了。
“承恩。”他说。
“奴才在。”
“等扬州打下来，你替朕做一件事。”
“皇上请吩咐。”
“去找那个叫李义的年轻人。他有一个娘，有一个妹妹。替朕给他们送十两银子，算是对他勇敢的奖赏。”
“遵旨。”
朱由检转身走回帅帐，继续批阅奏折。帐外，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轻声低语。
扬州城，还在撑着。
但撑不了多久了。
崇祯二十一年七月，南京。
夏日的金陵城热得像蒸笼，秦淮河边的柳树耷拉着叶子，连知了都懒得叫了。
但比天气更让人喘不过气的，是从江北传来的消息——扬州被围两个月了。
兵部衙门里，马士英坐在大堂上，面前摊着一份扬州来的急报，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是南明的内阁首辅，实际上的掌权者。
五短身材，圆脸，小眼睛，看起来像个和气生财的商人，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此人手段狠辣，翻脸无情。
“扬州还能撑多久？”马士英问。
兵部侍郎刘孔昭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阁老，高杰的急报上说，粮草还能撑一个月，但士气低落，士兵逃亡严重。”
“城里的百姓被北军的传单蛊惑，人心惶惶。如果一个月内没有援军，扬州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守不住。”
马士英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守不住？守不住也要守！扬州丢了，北军渡江，南京怎么办？”
刘孔昭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马士英站起来，在堂上踱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不是没想过派援军，但问题是没有兵。
南明的军队，能打的不多，大部分都在各地军阀手里。
高杰五万，刘泽清六万，左良玉十几万，左良玉还在观望。
朝廷直接掌控的军队，不到五万人，而且装备差、训练差、士气差，根本不能打。
“传令下去，召集内阁会议。”马士英说，“所有在京的官员，三品以上，全部到会。”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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