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六年正月二十九日,冀州元氏县巨鹿王府。
天光透过窗棂落在益州地形图上,张羽的手指停在犍为郡的位置,久久没有移动。那张图上,蜀地山川如犬牙交错,益州南部的三个郡——越嶲、牂牁、永昌,像是三根刺,扎在他心头。
前厅里坐着的十几个人,没人说话。
郭嘉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枚棋子把玩;庞统低着头,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张羽面前的茶盏——那盏茶已经凉透了,张羽一口没喝。马良正襟危坐,手里握着一卷《南中志》,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荀彧和荀攸叔侄隔案对坐,一个面色沉静,一个眉头微蹙。贾诩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半阖着眼,像一尊泥塑。
诸葛瑾在整理袖口的纹路,温恢盯着房梁发呆,韩暨的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郭爽坐得笔直,手按在刀柄上。华佗和张仲景挨在一起,两人面前各摆着一只药箱。
良久,张羽抬起头。
“巴郡、蜀郡、广汉郡、广汉属国,加上刚拿下的犍为郡,还有张鲁的汉中郡——”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算下来,整个益州北部,我们已经攥在手里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图上的三个红圈。
“朱褒的牂牁郡,高定的越嶲郡,孟获的益州郡和永昌郡。诸位,怎么看?”
郭嘉把棋子往桌上一扔,棋子骨碌碌滚出去,没人去捡。
“越嶲郡,”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却字字清晰,“难。难在三个地方。”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邛都的位置。
“第一,地理。灵关道只有一条,大渡河、小相岭,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大部队展不开,小部队进去是送死。第二,民族。高定是叟帅,在当地一呼百应。咱们的兵进去,面对的不仅是高定的兵,还有他背后漫山遍野的叟人。第三,后勤。”他转过身,看着张羽,“从成都运粮到邛都,十石粮,能到三石就是祖宗保佑。打不赢速决战,就得饿死在里头。”
张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庞统接过话头,声音比郭嘉沉稳些,却带着同样的凝重:“牂牁郡,更难。越嶲好歹有条路,牂牁没路。”
他走到郭嘉旁边,指着地图上的另一片区域。
“喀斯特地貌,溶洞、天坑、地下河,走进去就出不来。瘴气——疟疾,咱们北方的兵进去,不战而减员能到三成。水路只有牂牁江,两岸绝壁,猿猴都难攀。陆路是贩盐的野径,连牛车都过不去。还有朱褒,他是牂牁大姓,当地‘鬼主’,政教合一。这不是打一个军阀,是打一个王国。”
他看向张羽,目光坦诚:“唯一可能是招抚。”
张羽沉默片刻,声音沉了下去:“那就没办法了?”
马良站起身。
他走到两位军师中间,对着张羽行了一礼,不疾不徐地开口:
“大王,有办法。”
“越嶲郡,硬碰硬,打的是高山峡谷战。但硬仗有硬仗的打法。”
他展开一卷自己绘制的草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日期和路线。
“第一,时间选春季。避开雨季,大渡河的水没那么急,路没那么烂。第二,兵种换步兵,弩兵为主,重骑留在成都。每人配匕首、绳索、革鞋,攀山越岭用的。第三,路线只有一条——灵关道。从僰道集结,沿牦牛道推进。牦牛县、大渡河、小相岭,这三处必有一场恶战。”
他的手指在图上游走,像是在指挥一场已经演练了无数次的战役。
“到了邛都,不急着攻城。先清扫外围坝子,切断高定跟山区部落的联系。控制水源,扎营要占上游。还有——”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心理战。叟兵重信义,敬山神。擒了首领家属,不虐待。进了夷地,不毁神树神石。让他们知道,汉军不是来灭族的,是来共存的。”
他收起草图,退后一步,重新坐下。
荀攸紧跟着站起来。
“牂牁郡,软刀子割肉,打的是丛林迷雾战。”
他的声音比马良冷几分,却同样笃定。
“时间选秋末冬初,瘴气最弱,秋收已毕,可以就地征粮。兵多用南中本地人,荆楚兵也行,北兵少带。每人备防瘴药、艾草、雄黄。医官和向导,比刀斧手重要。”
他走到马良刚才指过的位置,换了一根细竹竿指着地图。
“水路是主力。从且兰顺牂牁江而下,船队配弩手。陆路是疑兵,多举旌旗多设灶,让朱褒以为咱们从陆路来,把兵力分散到山林里。”
“到了且兰,围城不急着打。城外山道设伏,打援军。抓了俘虏,优待,放回去,让他们传话——汉军不杀俘,不毁坟。分化‘鬼主’们的联盟,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打下来之后,军队不能全扎城里。分散控制谷地水源,把盐、铁、布帛分给顺服的部落首领。把军事占领,变成利益捆绑。”
他放下竹竿,退后一步,等着诸葛瑾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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