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九,蒋深率两千人出发。每人带十日干粮,轻装前进,不骑马,不携重甲。蒋深走在队伍最前面,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背上是一捆绳索。
第一天,行军顺利。路虽然窄,但还能走。两侧是密林,偶尔能看见野兽的足迹。蒋深下令不许生火,吃干粮喝溪水,保持静默。
夜里扎营,他派出三队斥候,一队往前探路,两队往两侧山坡警戒。
斥候回报:前方五里无异样,两侧山坡无伏兵。
蒋深稍稍放心,靠在树干上闭眼休息。
他梦见妻子给他缝战袍,缝着缝着,战袍变成了白色的。
第二天,路开始难走了。
不是窄,是陡。有些地方几乎是垂直的岩壁,只能用绳索攀爬。蒋深让士兵三人一组,互相照应。有一处岩壁爬了一个时辰,才过去一半人。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蒋深抬头,瞳孔骤缩。
无数巨石正从山顶滚下来。
不是一块一块滚,是铺天盖地地滚,像山崩了一样。
“散开——”蒋深的话还没喊完,第一块巨石就砸进了队列。
一个士兵正抓着绳索往上爬,巨石砸中他的后背。他的身体瞬间折成两截,上半截还抓着绳索,下半截往下掉,砸在另一个士兵头上。两人一起滚下悬崖,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
巨石接二连三地落下。
一个士兵刚爬到一半,被石头砸中肩膀,手一松,整个人往下坠。他身后的士兵想伸手拉他,被他一撞,两人一起摔下去,撞在岩壁上,又弹起来,继续往下坠,直到消失在雾里。
一个士兵刚爬上岩壁顶端,还没来得及喘气,一块巨石迎面飞来,把他整个人砸飞出去,像一片落叶,飘下悬崖。
蒋深死死贴住岩壁,一块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带下一片血肉。他顾不上疼,大喊着让士兵找掩护。
可悬崖上哪有掩护?
两千人,像一串挂在岩壁上的蚂蚁,被巨石一块一块地往下砸。
足足半个时辰,落石才停。
蒋深清点人数,少了四百。
他抬头看向山顶,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那些人影扔完石头,不慌不忙地消失了。
蒋深咬着牙,下令继续前进。
他不能退。退回去,这四百人就白死了。
第三天,路又变了。
从陡峭的岩壁变成狭窄的山脊。山脊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蒋深让士兵拉开距离,一个一个过。
走到一半,两侧峡谷里突然飞出无数箭矢。
那些箭不是从正面射来的,是从脚下射来的。峡谷两侧的岩壁上,不知何时冒出无数叟人,他们躲在岩缝里,用弩箭仰射。
一个士兵正小心翼翼地走在山脊上,一支箭从下面飞来,射穿他的脚掌。他疼得弯下腰,重心一歪,整个人栽下峡谷。
一个士兵刚躲过一支箭,第二支箭射中他的后颈,他往前扑倒,趴在只有一尺宽的山脊上,血顺着山脊往下淌。
一个士兵被射中眼睛,捂着脸惨叫,一脚踩空,坠入深渊。
蒋深趴在山脊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一个个倒下。他想还击,可箭是从下面射上来的,他趴着根本射不到。他想冲过去,可山脊就这么窄,冲过去也是活靶子。
他只能趴着,等。
等那些叟人射完箭。
足足射了一个时辰。
等箭矢终于停了,蒋深抬头看,身边只剩下不到一百人。
他站起来,踉跄着往前走。脚下是士兵的尸体,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僵硬。血把山脊染成红色,踩上去又滑又黏。
他走过那段山脊,回头看了一眼。
两千人,还剩不到一百。
第四天,蒋深决定撤。
他不能再往前走了。再往前走,这一百人也得死光。他要把这些人带回去,把消息带给赵云——这条路是死路,叟人早就在等着他们。
晚了。
那天夜里,他们在一处山坳里扎营。蒋深安排了哨兵,让士兵们轮班休息。连续三天行军打仗,所有人都累得睁不开眼。蒋深自己也累,可他不敢睡。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握着刀,盯着四周的黑暗。
黑暗里,无数双眼睛也在盯着他。
子时刚过,山坳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蒋深猛地站起来,大喊:“敌袭——”
话音未落,无数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
那不是普通的箭。箭头淬了毒,见血封喉。一个士兵刚爬起来,被一箭射中手臂,整条手臂瞬间发黑,他惨叫着倒下去,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蒋深一边格挡箭矢,一边召集还能动的士兵。一百人聚拢到一起,背靠背结成圆阵。
箭矢停了。
火把围上来。
无数叟人从黑暗中涌出,把圆阵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脸上涂着红色的图腾,腰间挂着一串首级。那些首级,都是之前战死的汉军的。
蒋深认出了其中一张脸。
那是他派出去探路的斥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