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策和季风这一路,运气比前两路好得多。
不是因为他们的兵更勇猛,也不是因为他们指挥得更出色,只是因为——高定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
三月初十,玄策和季风率水军沿大渡河而下,目标是控制渡口,截断高定后路。两千五百人,三十条船,载着弩兵和刀盾手。
第一天,顺利。河面开阔,水流平缓,两岸是密林,偶尔能看见猴群在树上跳跃。玄策让船队靠岸,派斥候上岸探查。斥候回报:两岸无异样。
第二天,顺利。船队进入峡谷地带,两岸山势渐陡。季风下令加强戒备,弩手就位,随时准备还击。
第三天,还是顺利。船队抵达预定位置,渡口就在前方五里。玄策下令靠岸,准备登陆建立营寨。
就在这时,斥候来报:渡口空无一人。
玄策愣住了。
他亲自上岸查看,渡口确实空无一人。房屋还在,灶台还是热的,可人不见了。所有能划走的船都被划走了,带不走的粮食被烧了,水井被填了,连码头上的木板都被撬走了。
季风赶过来,看着空荡荡的渡口,皱起眉头。
“撤了?”
“撤了。”玄策蹲下,捻起地上的灰烬,“刚走不久,最多两个时辰。”
“为什么不守?”
玄策没有回答。他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山。
山上有火光。
那是狼烟。
季风也看见了。“他们在报信。”
“报给谁?”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种可能。
报给高定。
高定根本没打算守渡口。他知道汉军会从水路来,可他不在乎。他的主力全放在灵关道,放在那条唯一的正路上。渡口丢了就丢了,大不了往山里退。只要人还在,山还在,汉军就拿他没办法。
“扎营,”玄策说,“守住渡口,等主力消息。”
季风点点头。
两千五百人开始扎营,挖壕沟,立栅栏,建箭塔。忙了整整一天,营寨建起来了。玄策站在箭塔上,看着远处的山。
山上的狼烟还在烧,一缕一缕地升上天。
“他们在看我们,”季风说,“一直在看。”
玄策没说话。
他知道季风说得对。那些叟人就在山里,在密林深处,在岩缝里,在任何一个看不见的角落,盯着他们,数他们的人,记他们的装备,等一个机会。
可他们没有进攻。
一天,两天,三天,一直没有进攻。
玄策派出去的斥候,十有八九回不来。回来的那几个,也说不出叟人在哪儿。只知道山里有动静,有火光,有人影,可一靠近就什么都没了。
玄策知道,他们被盯上了。
可他没有办法。
他只能守着渡口,等赵云的消息。
赵云的消息没等到,等来的是撤退的命令。
赵云这一路,打的是最惨的。
三月初八,赵云率主力三千人从僰道出发,沿灵关道推进。他的计划是稳扎稳打,等张着吸引高定主力,等蒋深从侧后迂回,等玄策季风截断后路,然后三面夹击,一战而定。
计划很好。
可高定根本没按计划来。
三月十一,赵云收到张着求援的消息。他派出一千兵马去接应,结果在半路被伏击,折损三百。
三月十二,他收到蒋深失踪的消息。派出去的斥候找了两天,只找到满地的尸体和血迹。蒋深那两千人,一个都没回来。
三月十三,他收到玄策和季风的战报:渡口已占,但无法向前推进,叟人避而不战,只在山里盯着。
赵云站在地图前,沉默了很久。
丁奉站在他身边,也沉默了很久。
“子龙将军,”丁奉开口,“不对。”
“哪里不对?”
“高定太安静了。”
赵云没有说话。
“咱们三路兵马,他一路都没放过。张着那一路被打残了,蒋深那一路全军覆没了,只有水路那一路没动手。可他为什么不动水路那一路?不是打不了,是不想打。他想留着那条路,让咱们以为还有希望,继续往里走。”
赵云看着地图,声音低沉:“继续说。”
“他是在钓鱼。张着是饵,蒋深也是饵,水路那一路也是饵。他想让咱们把主力全投进去,然后一口吃掉。咱们现在手里还有两千人,如果再往里走,他肯定会在某个地方等着咱们。”
赵云沉默了很久。
“传令,”他终于开口,“停止前进,就地扎营。派人通知张着、玄策、季风,让他们也停止前进,等待下一步命令。”
晚了。
那天夜里,叟人来了。
不是从正面来的,是从四面八方来的。
赵云扎营的地方,是一处相对开阔的河滩。背后是河,前面是山,左右是密林。他选了这块地方,是因为易守难攻。
可对叟人来说,没有易守难攻的地方。
子时刚过,密林里突然响起无数号角。
那不是汉军的号角,是叟人用牛角做的,声音低沉而悠长,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鬼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