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从屋里结完账出来,正好目睹了小九斥退那群妇人的后半程。他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听着,看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先是惊讶,随即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甚至带着几分赞许。
等到小九干脆利落地处理完场面,转身往回走时,老李头才迎了上去。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小九尚且单薄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充满了肯定。
老人看着小九那双还带着未散尽锐气的眼睛,语气沉稳而真诚,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几个还没散开的人听清:
“九儿,你刚才做的,是对的!”
他这句话,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他像是感慨,又像是说给那些心里或许还有微词的人听:
“有些人啊,你就是不能给好脸,不能心软!你一心软,他们就能顺着杆子爬上天,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目光扫过小九,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欣慰:
“你很好!” 他重复道,语气更加郑重,“脑子清楚,心里有杆秤,知道该对谁好,该对谁硬!这才是能成事、能扛事的样儿!”
老李头这番来自长辈的、基于丰富生活经验的肯定,比任何华丽的夸赞都更有分量。它不仅仅是对小九个人行为的支持,更是对一种处世智慧的认同——善良必须带有锋芒,否则就是对恶的纵容。
小九看着老李头眼中真诚的赞许,刚才因为动怒而紧绷的小脸缓和了下来,甚至微微露出了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他能得到这些淳朴长辈的认可,心里是高兴的。
“李大爷,您过奖了。”他稍微收敛了一下气势,又变回了那个带着点乖巧模样的少年,“就是不想让她们觉得咱们好欺负。”
“对!就是这么个理儿!”老李头用力点头,“走吧,九儿,外头冷,里头还有好多活儿要指望你呢!”
这一老一少,并肩朝着忙碌的院内走去。老李头的肯定,如同给小九的“铁腕”政策盖上了认可的印章,也让周围那些看着的人心里更加明晰:在谢家,或者说在以小九为代表的处事方式里,公道和界限,远比无原则的“老好人”形象更重要。
老李头捏着怀里那个妥善藏好的、装着钱票的布包,心里正为这趟顺利又厚道的买卖感到踏实和感激,却见小九又塞过来一个稍小些、但同样扎实的布包。
“李大爷,这个您拿着。”小九语气寻常,仿佛递过去的不是什么要紧东西。
老李头下意识想推拒:“九儿,这可使不得,刚才已经……”
小九却按住他的手,快速地说道:“里面没什么,就是一点水,一点路上垫肚子的吃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还有点我自己做的药膏。我知道您老寒腿,天冷了就难受。这个贴着效果还行,您先试试。”
他抬眼看着老李头,眼神清澈而真诚:“要是觉得好,以后我再给您做,或者教你们村里会做的人做都行。”
这已经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了。但小九的周到远不止于此。他凑近老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说道:
“李大爷,我还知道您小孙子今年开蒙读书了。” 他这话让老李头猛地一怔,这事儿他都没跟人细说过!
小九仿佛没看到他的惊讶,悄声说:“我买了点本子和笔,也放在里面了。还有几张布票和棉花票,不多,您拿着,快过年了,给孩子们扯点布,做身新衣服穿。”
他甚至还想到了更远,语气自然地说:“我最近也在家里找找,看看有没有半新不旧、但还厚实暖和的衣服,收拾好了,到时候一起给您送去。”
这一连串的安排,从解决当下的饥渴(水、吃食),到缓解陈年痼疾(药膏),再到支持孩子教育(本子笔),乃至改善全家过年条件(布票、棉花票、旧衣),几乎涵盖了老李头一家生活里所有能想到的难处。
这哪里是“没什么”的包裹?这分明是一份揣在怀里、能暖到心窝子里去的、实实在在的“生计”与“希望”!
老李头听着,看着眼前这个心思细腻到可怕、却又善良得毫无保留的少年,只觉得手里的布包重得他几乎拿不住。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些感谢的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紧紧握住了小九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千言万语,都在这一握之中。
小九反手也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脸上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路上慢点,李大爷。回头见!”
老李头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过身,把那个珍贵的布包紧紧捂在怀里,迈着比来时更显有力的步子,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他来时,带着村里的产出和期盼;他走时,带走的不仅是公道的钱票,更是谢家,尤其是小九,那份厚重如山、细腻如丝的情义。
供销社的老刘刚把厚厚的账本和钱票仔细核对好,心里正感慨谢家办事爽快、账目清晰,准备告辞,就见小九又拿着一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布包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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