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小。” 他清晰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当兵五年了。” 他强调了时间,五年,不是一个短日子。
“每个月,只有一天的假。” 他再次强调这假期的珍贵。
“但是,被我们总装的一个夫人,一直叫去家里干活。” 他点明了施害者的身份,“一干就是一天,不能停。”
“饭,也不给吃。”
“不去,就骂。”
他将这血淋淋的事实,赤裸裸地摊开在了三位政委面前。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不高,却像重锤般砸在对方的心上,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你们,不知道吗?”
他根本不等对方回答,或者说,他早已预判了对方会如何搪塞。他紧跟着又是一问,这一问,更加诛心,直接撕破了所有“不知情”的伪装:
“**真不晓得吗?!****
这重复的、加重语气的质问,其潜台词无比清晰:别他妈装糊涂!这种事情,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发生五年了!你们要么是严重失察,要么就是知道了却纵容不管!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你们政委的严重失职!
客厅里一片死寂。张小小这个名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三位政委头晕目眩,脸色煞白。这种事情被捅到梅剑意和梅云面前,其性质已经完全不同了。这不仅仅是家属胡闹,这已经涉及到虐待士兵、严重破坏官兵关系、影响部队战斗力的原则性问题!
小九用这个具体的、无法辩驳的例子,彻底坐实了他们“无能”、“纵容”的罪名。他不仅仅是在为张小小一个人讨公道,他是在用这个最极端的例子,证明整个政委系统在干部家属管理上的彻底失败和麻木不仁!
梅剑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如刀般扫过那三位政委。梅云的眼神也冷了下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小九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再说话。他知道,证据已经抛出,审判,该由更高层级的人来执行了。但他这番质问,已然为张小小,也为所有像张小小一样被欺压的普通一兵,讨回了一个迟到的公道,也将某些人的遮羞布,彻底烧成了灰烬。
梅剑意这句话,语气并不高昂,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平静,但落在三位政委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将他们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彻底劈碎。
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怒吼,只是将目光从三位政委身上缓缓扫过,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沉的失望和一种终于下定决心的冷硬。
“我放手让你们管,”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质问自己过去的信任,“就是这样?”
这轻飘飘的反问,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无地自容。它意味着最高领导已经看到了结果,而这个结果,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然后,他问出了那个终极问题,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直接拷问着他们这些年的工作和存在的意义:
“你们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啊?”
这个问题,他们无法回答。难道能说自己在喝茶看报纸?在忙于人际关系?在享受着权力带来的便利,却忽视了最基本的职责?
最后,梅剑意给出了最终的、也是唯一的通牒,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如果再做不好,”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了那两个决定他们命运的字,
“就转业吧。”
“转业”!
这个词从总装一把手口中说出来,不再是普通的岗位调整,而是政治生命的终结,是对他们能力和价值的最终否定。这意味着他们将被清理出这个核心部门,甚至可能影响到他们未来的安置。
三位政委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保证,想求情,但在梅剑意那洞悉一切、充满失望和决绝的目光下,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小九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知道,外公这句话,不仅仅是说给这三个人听的,更是说给整个总装系统那些尸位素餐、不思进取的人听的。一场风暴,将因他今日的“闹”,而正式拉开序幕。他这个小“阎王”,成功地用最直接的方式,撬动了看似坚不可摧的顽石。
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和后续发展,像一道温暖的光束,瞬间冲散了客厅里凝重压抑的气氛。
小九跑去开门,只见小蚊子站在门口,眼睛红肿,但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充满感激的光彩。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看到小九,话还没说,眼泪就又涌了上来,声音哽咽着,语无伦次却又急切地表达着:
“九哥哥……谢谢你……谢谢你帮俺找谢医生……俺娘她……她开了刀了,肚子不疼了……医生说里面有个瘤子,好大一个……” 他用手比划着,脸上是后怕和庆幸交织的神情。
“你还帮俺付了药钱……俺问过价钱了……好多钱……九儿哥哥,谢谢你……” 他重复着感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内心的万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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