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场里的灯光像一片铺展开的白色水面,将每一张棋盘、每一双手都照得清清楚楚。比赛已经进入了下午的中段,韩国队、德国队、英国队、法国队的棋手们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棋盘上的黑白子正在以不同的速度铺开。有人落子如飞,有人反复摩挲棋子在指间停留很久,像是在等一颗棋子自己做出选择。
韩国队的李正焕正在对战德国队的汉斯·穆勒。穆勒年近四十,是欧洲棋坛的老将,棋风像一块经过多年打磨的石头,边角都被磨圆了,不容易被击碎。李正焕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端正,落子时手腕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的棋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每一个落点都经过反复推敲,像是一个习惯在行动前把所有门都检查一遍的人。穆勒的白子像一面缓缓展开的盾牌,试图挡住李正焕的每一步探索。两人的对局像是一场漫长的对话,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不大不小,像是在进行一次相互尊重的交流,偶尔其中一个会稍稍加快语速,另一个也会及时跟上,不会让对话出现长时间的空白。但李正焕没有主动出击,而是先稳住自己的阵地,像在确认自己脚底下的地面是否足够坚固,然后才考虑如何向前走。他的准备时间比穆勒更长,像是一个在出发前反复检查行囊的人,不想在半路上才发现缺少了什么。
另一边,英国队的乔治·威尔逊正在对阵法国队的马塞尔·杜布瓦。威尔逊的棋像一把还未完全出鞘的剑,每个动作都带着下一步的意图。杜布瓦比他年长将近十岁,是法国棋坛的常青树,棋风像是经过长时间流水冲刷的石块,表面光滑,没有棱角,不容易被卡住。威尔逊的棋在第一阶段并未占据明显优势,他的布局像是他这个人一样谨慎,总是在确认安全之后才会迈出下一步。进入中盘后,他的节奏开始变化,落子比之前更快了,像是已经认清了对手的防守模式。杜布瓦的白子在应对中显得略微吃力,棋形开始出现细微的不协调,像是几块石头之间的缝隙还没有被填满。威尔逊的黑子抓住那些缝隙,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去,像是水流顺着裂缝渗入岩层。杜布瓦试图做出调整,但他的防守像是已经被人敲出了裂纹,无论怎么补,都无法恢复原先的完整。比赛结束时,威尔逊中盘获胜,杜布瓦在确认自己没有胜算后投子认输。
与此同时,美国队与日本队的另一场对局也进入了关键时刻。美国选手杰克·麦克布莱德执黑,日本选手石田和也执白。石田的棋风以细致着称,他计算时的专注程度极高,能在中盘阶段精确推演数十种变化。麦克布莱德的黑子试图用频繁的接触打乱石田的节奏,但石田像是预料到了他的每一步,始终保持着从容的步调。麦克布莱德在五十手左右发起了一波攻势,试图通过强行冲击打开局面。石田的白子没有立刻正面应对,微微侧身让开了那段冲击的锋芒。麦克布莱德的黑子冲入腹地,像是冲过了一道门,却发现门后是另一扇门。石田的白子在麦克布莱德的冲击边缘缓缓移动,像是正在慢慢收紧一张事先布置好的网。麦克布莱德的黑子冲得越深,回旋的空间就越小。他在七十手左右放慢了速度,他的黑子被困在了石田的阵地中央。他拈起一颗黑子,在手中停留了很久,然后落在一个不算理想的位置上。石田的白子随之落下,封住了他最后的退路。麦克布莱德沉默了许久,投子认输。
其他几盘棋也陆续进入了尾声。德国队的汉斯·穆勒仍在与李正焕对峙,他的棋像是抵挡湖水的堤坝,还没有渗漏的迹象。李正焕的黑子在他面前缓慢地铺开,不急不躁,像是在确认那面湖水的深浅和流向,然后才决定在哪里筑起自己的堤坝。两人之间的差距并不明显,但旁观的棋手能够看出局势正在向有利于李正焕的方向倾斜。穆勒的防守开始承受压力,他在应对李正焕的每一步变化时都显得有些吃力。最终,李正焕在中盘阶段取得了决定性的优势,穆勒在数子后认输。
赛场里的灯光依旧明亮,棋手们开始收拾棋子,有人站起来活动肩膀,有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有人已经把目光移到了下一场的对阵表上。华国队的选手们也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对局,有人赢,有人输,但没有人露出特别明显的表情。输的人没有垂头丧气,赢的人也没有喜形于色。他们只是收拾好东西,站起来,把椅子推好,然后走向休息区,像是在完成一项既定的程序,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他们知道,比赛还没有结束,他们还没有走到那条路的尽头。他们已经走到了这里,不会在这里停下。
小九回到房间时,米雪儿正靠在床头看一本杂志,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他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像是刚从什么地方翻出来的。他没有多解释,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个小铜炉,巴掌大,边角已经被磨得发亮,像是被使用了很多年。还有几样工具:一把小刀、一块磨板、几个小瓷碗,还有几包用油纸裹好的药材。米雪儿放下杂志,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他那些东西上。小九没有抬头,把铜炉放在桌面上,往里面加了几块炭,用火石点燃,然后去洗手,擦干,开始在桌上铺开那些油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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