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拖着沉重的步伐,沉默地穿行在残破的街巷之中。月光吝啬地洒下,只能勉强勾勒出这片巨大废墟狰狞扭曲的轮廓。脚下不再是平整的道路,而是深浅不一的瓦砾堆、断裂的钢筋、破碎的玻璃渣和不知名物体烧焦后的残骸,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或“噗嗤”声。空气中弥漫的死寂被远处零星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抽泣和哀嚎所打破。那声音时断时续,如同寒风穿过破碎窗户的缝隙,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和绝望,钻进每个人的耳朵,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转过一个街角,景象更是触目惊心。几辆扭曲变形的悬浮车残骸如同被孩童蹂躏过的玩具,叠压在一起,堵死了半条街道。在车骸旁边,一大块从旁边写字楼上崩塌下来的巨大混凝土块下,隐隐露出一只苍白僵硬的手,手指微微蜷曲着,似乎还在徒劳地抓着什么。更远处,一个穿着睡衣、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早已失去生命迹象、身体残缺不全的小女孩,坐在自家房屋的断墙下,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浑浊的泪水早已流干,只在布满沟壑的脸上留下两道泥泞的泪痕。她旁边,一个城防军士兵正试图将她搀扶起来,老妇人却如同扎根在地,一动不动,只有怀里的孩子,是她冰冷世界里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依靠。
“操!”林炎低低地骂了一句,猛地扭过头去,不忍再看。他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赤红的拳套上似乎又有微弱的火光不甘地跳动了一下,旋即熄灭。
苏婉儿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翡翠般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浓重的水雾,但她强行忍住,将头转向另一边,手指却死死攥住了腰间的灵能手枪,仿佛要从冰冷的金属中汲取一丝对抗这无边绝望的力量。
石磊的脚步顿了一下,他默默走到那堆被巨大混凝土块压住的废墟旁,魁梧的身躯微微佝偻,对着那只露出的苍白手臂,深深地、无声地鞠了一躬。动作沉重得如同背负着一座山。
吴昊宇的目光扫过那抱着孙女尸体无声哭泣的老妇,扫过士兵疲惫而无奈的脸,最后落在那巨大的混凝土块下露出的手上。胸腔里那颗被混沌诛邪神雷包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搓,窒息般的痛苦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他仿佛又看到了福安楼前,李铁山那只至死不肯松开合金碎片的手,看到了磐石小队队员们支离破碎却依旧保持着战斗姿态的身躯……守护?眼前这一切,就是他们付出生命守护的结果吗?这就是帝都,这就是龙国的子民正在经历的炼狱吗?
“万家灯火……亿兆黎民……”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哑,曜日雷枪的枪尖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而决绝的寒芒。一股比身体疲惫更深沉、更沉重的力量,如同岩浆般在疲惫不堪的躯壳深处涌动、积蓄。这股力量,名为愤怒,名为责任,也名为……必须变强的执念!
启明广场,这个以“希望之光”命名的城市地标,如今只是一个巨大而混乱的临时避难所和休整点。广场中央象征希望的女神雕塑早已被拦腰炸断,只剩下半截残破的基座。原本开阔的地面被无数顶临时搭建的、沾满污迹的军用帐篷挤占,如同雨后滋生的巨大蘑菇群。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血腥味、汗臭味、食物腐败的酸馊味以及伤员痛苦的呻吟和孩童惊恐的啼哭,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浊流。
广场边缘,几座相对完好的建筑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指挥中心和医疗点。灯光通明,人影幢幢,广播里不断重复着安抚民众和调配资源的通告,声音沙哑而疲惫。大批疲惫不堪的城防军士兵、穿着各色作战服的武者、异能管理局干员,如同归巢的倦鸟,沉默地涌入广场。有的直接瘫倒在帐篷边的空地上,抱着武器沉沉睡去;有的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走向医疗帐篷;更多的人则围在分发食物和饮用水的简易点前,排着长长的队伍,脸上写满了麻木的疲惫和对未知的茫然。
吴昊宇一行人在楚风的带领下,穿过拥挤混乱的人流,走向分配给圣武大学战术编队的临时休整区——几顶靠近广场边缘、相对安静的帐篷。沿途所见,皆是满目疮痍。担架上的伤员呻吟着被抬进医疗帐篷,缺医少药的情况下,简陋的帐篷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失去家园的人们蜷缩在分发来的薄毯下,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或是紧紧抱着身边仅存的亲人,仿佛那是最后的浮木。
“昊宇!”一个熟悉而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
吴昊宇猛地转头。只见学姐温如玉正从不远处一个临时医疗帐篷里掀帘而出。她淡紫色的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原本清丽白皙的脸庞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眼圈深陷,嘴唇因缺水而有些干裂。她身上那件战术学院的制式训练服早已污秽不堪。她翡翠般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浓浓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但在看到吴昊宇的瞬间,那疲惫的深处骤然迸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是担忧,是庆幸,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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